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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可还记得当年寒州别驾陆波、治中黄符？”
邱真忽然提及两位故人，让林峰微微一怔。
“自然记得。”
林峰脸上掠过一丝追忆。
“当年那二人参与寒州贪腐，祸害流民，害得涌入寒州的百姓食不果腹、疫病丛生。”
“只可惜，当年我尚未完全掌控寒州，不然他们绝无可能活着返回幽州。”
“怎么？幽州的事，与他们有关？”
邱真缓缓点头：“陆、黄二氏皆是幽州有声望的大族。据崔大人传来的情报，二氏私下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还暗中放印子钱盘剥百姓，巧取豪夺穷苦人的土地。”
“大人，您要动幽州，这两大家族必定绕不开，况且他们与唐云交情不浅。”
林峰闻言轻叩额头，轻叹一声：“寒州有的弊病，幽州有。寒州没有的乱象，幽州也藏着。”
“唐云在幽州，到底折腾出了多少烂摊子？唉！”
“邱真，继续说。”
邱真稍作整理，接着道：“幽州的第三个问题，出在官吏身上。”
“自朝廷南迁以来，幽州吏治愈发腐败，官员中饱私囊，小吏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好几个县私设苛捐名目，什么过路费、送神费，竟连嫁娶都要抽税。”
林峰半眯着眼，对此并不意外。
唐云身为幽州将军，连麾下军队都管不住，更遑论那些文官了。
“军纪败坏、贪腐成风、土地兼并、横征暴敛……幽州的问题竟有这么多，朝廷这是给我扔了块烫手山芋啊！”
林峰眉宇间添了几分头疼。
若唐云死在狼牙山，他代管幽州，尽可大刀阔斧的整顿。
可唐云还活着，有些事便需拿捏好尺度。
邱真深有同感，劝道：“大人，要不暂缓一步？此刻便对幽州动大手术，属下怕引发动荡。”
林峰轻轻敲击棋盘，语气幽沉：“动荡是必然的。”
“张昴虽好大喜功，却有句话说得对——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朝廷迟早会下旨，令我四州联军出兵中州，为朝廷分忧。”
“邱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峰何尝不想徐徐图之，让幽州平稳过渡，等自己彻底掌控后再动手？
可幽州的根子已经烂透了，恰似毒入骨髓。
若不趁着这难得的战略空窗期下重手刮骨疗毒，幽州迟早要出大乱子。
“将军，万一彻查幽州牵连过广，把唐将军也卷进来，该如何是好？”
邱真清楚林峰的雷霆手段，却怕牵扯唐云会让幽州彻底乱套。
“如何是好？”林峰眼底闪过一抹杀机，“他若肯乖乖配合，幽州将军的位置便仍让他坐；若敢怀异心、耍手段，休怪我心狠手辣！”
唐云在幽州定然不清白，但他毕竟是幽州将军，还有利用价值。
其生死去留，全看他自身表现。
邱真沉默片刻，忽然拱手行礼：“大人，七日内下官定与陶大人拟定具体章程，针对幽州各类乱象，一一给出对策。”
“邱真，愿全力相助大人！”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由衷的笑意：“政务有你在，我放心。”
“对了，这次处理幽州事务，让陶大人打头阵，他在寒州待得久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邱真忍着笑，调侃道：“恐怕陶大人是万万不敢去的，怕得是有去无回啊！”
林峰并非戏言，要给偌大的幽州刮骨疗毒，本就是件极为繁琐凶险的事。
陶潜声望高、资历深，还是寒州名义上的文官之首，即便有人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陶潜并非他的嫡系心腹。
他舍不得派邱真去冒险，却敢让陶潜去探探幽州的水深，投石问路。
神龙三年正月，寒幽总督林峰，颁布了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军令——整顿幽州军务。
他派遣寒州刺史陶潜为领队，率十二名官吏、八百五军营健卒，奔赴幽州城。
陶潜本就不愿去，亲自跑到林峰府中哭诉了两回。
一会儿说天寒染了风寒，一会儿又说夜夜做噩梦，神情恍惚。
可任他再多理由，也抵不过林峰的军令。
最终，在林峰一众亲信的簇拥下，陶潜被硬生生架往幽州。
幽州城，将军府。
“沙沙——”
钢刀蹭着磨石，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声响。
幽州将军唐云垂着头，一遍遍打磨着手中的宝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唐超、焦麦立在一旁，焦麦揣着手，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见唐云始终不语，唐超终于按捺不住了：“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啊！那姓林的要派人来幽州找咱们麻烦，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林峰的第一道军令，对幽州百姓是曙光，对那些在幽州作威作福之辈，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们做过多少脏事、经手多少黑钱，自己心里门儿清。
以林峰整顿寒州贪腐、整肃军务的狠辣手段，幽州军的高中层，能有几人保全？
唐超心急如焚，唐云却只顾着磨刀，声响依旧。
“陶潜这人我清楚，是个聪明人，最懂明哲保身。”
唐云喃喃自语：“他在林峰手下本就是个摆设，你们说，姓林的派他来，安的什么心？”
唐超眨了眨眼，答不上来。
一旁的焦麦却开口了：“将军，林总督派陶潜来，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他下的整顿军令，不过是应付朝廷、拉拢民心的幌子，只做小惩大诫，威慑军中乱象，顺带给将军您一个下马威。”
“其二，便是他真要对幽州动手，欲彻底掌控此地，陶潜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的棋子。”
唐超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焦麦沉吟片刻：“启禀将军，属下不敢妄断。但看林总督往日行事风格，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只是如今乃非常时期，也不排除他为顾全大局，只做小惩大诫。”
“一切，还得等陶大人到了方能知晓。”
“沙沙沙……”
唐云磨刀的速度愈发急促，一下快过一下。
“林峰啊林峰，你若只是想沽名钓誉，本将便陪你演这场戏。”
“可你若敢断我财路、夺我幽州，休怪我翻脸无情！”
“嗡！”
唐云猛地将长刀从磨石上抽起，刀鸣清脆震耳，划破了将军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