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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二年二月中旬，江州金陵，皇宫武英殿内。
皇帝赵祯剑眉紧蹙，语气里满是惊怒：“什么？寒州竟被北蛮鞑子渗透了？”
殿中，吴王赵轩手捧一封来自寒州的战报，神色凝重如铁。
一旁，骠骑将军陆英、禁军统领岳雷，还有兵部尚书曹桂，皆目光紧锁赵轩，一颗心悬了起来。
吴王赵轩微微颔首，沉声道：“是！据寒州将军林峰战报所言，北蛮人伪装成商队，从寒州东部浑河堡潜入，人数足有千人。”
“他们暗中联合寒州豪绅魏旭、林建等十二户人家蓄养的私兵，共计四千人，于上元节当日在寒州城内发动叛乱。”
赵祯的心猛地一沉，虽说心中已有几分笃定寒州无碍，仍是忍不住问道：“伤亡如何？林爱卿可还安好？”
林峰如今既是大乾北方的一道重要屏障，更是钉在北蛮腹地的一颗楔子。
进可攻龙骧州、定州，退可固守寒州。
他若出事、寒州失守，大乾朝廷日后反攻，便会少了一大助力。
“陛下放心，林将军已全歼入侵的北蛮军，斩杀北蛮副将善爱。”
赵轩缓缓回话：“其余参与叛乱的豪绅尽数伏诛，家产抄没入官，家眷流放边地。寒州军民虽有伤亡，但损失不大。”
赵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笑意，连声称赞：“好！好！不愧是我大乾的股肱之臣！”
岳雷紧握双拳，怒声说道：“北蛮人狡诈多端，竟想出借商队之名渗透的毒计！陛下，他们能在寒州用这法子，未必不会在幽州、煌州故技重施。末将恳请陛下，速传消息给两州将军，令他们严加防备。”
赵祯微微颔首：“岳将军所言极是！陆将军，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骠骑将军陆英拱手领命：“臣遵旨！”
吴王赵轩将战报收好，再度开口：“陛下，林将军除了战报，还递来一封奏疏。奏疏所涉之事干系重大，还请陛下亲断。”
赵祯眉梢一挑：“哦？还有奏疏？林爱卿在疏中说了些什么？”
赵轩取出奏疏，躬身呈给赵祯，沉声道：“林将军欲在寒州推行新军制。因军制革新幅度颇大，影响深远，故而上书朝廷，恳请陛下恩准。”
“新军制？”
此言一出，兵部尚书曹桂顿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林峰竟要擅自推行军制改革？他有何权力擅自为之？简直胡闹！”
军制革新历来是朝廷决断的大事。
林峰不过是一名地方将军，此举分明是逾越本分。
陆英沉默片刻，转向赵轩问道：“吴王殿下，林将军的革新具体有何章程？还请殿下细说一二。”
陆英比曹桂更为务实。
林峰固然没有革新军制的权力，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朝廷南迁，山河破碎，朝廷根本无力管辖寒州。
就连军饷粮草，都要寒州自行筹措。
此刻再纠结“有权无权”，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赵轩沉思片刻，缓缓道：“林将军军制改革的核心，是给军卒分田，并重新划定军卒的晋升层级与考核标准。”
陆英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分田？寒州贫瘠，哪有足够的田地分给麾下士卒？林将军此举，未免太过鲁莽。”
赵轩点了点头：“起初，老夫与陆将军想法一致，也觉得林将军此举过于莽撞。”
“但老夫仔细研读过奏疏后发现，林将军已重新清丈寒州土地、清查人口，境内大量被豪绅隐匿的土地，皆被重新登记在册。”
“他分给军卒的田地，并非归个人所有，而是统属官府。”
“军卒仅拥有使用权，所有权归官府所有，任何人不得染指这些分给军卒的‘永业田’。”
“按照林将军的说法，如此一来，朔风军卒的家眷便有了生计保障。”
“即便寒州财力有限，无法按时发放饷银，军卒家中也能勉强维持。”
这话半真半假，寒州如今虽有难处，但军饷尚且充足。
林峰这般说，不过是想让朝廷知晓寒州的不易罢了。
曹桂的怒气渐渐消散，甚至生出几分愧疚。
地方得不到朝廷半点支持，没钱没粮，只能靠分田养兵，实在是无奈之举。
赵祯长叹一声，满脸自责：“唉！是朕无能，竟无法给寒州送去粮米补给。那林将军拟定的晋升流程与标准，再与朕说说。”
赵轩早已将奏疏熟记于心，当下对答如流。
林峰在疏中所拟的晋升流程与标准，已尽量简化。
可即便如此，赵轩细细讲来，也足足用了一刻钟。
陆英听完，神情愈发复杂。
“若按林将军这晋升之法，固然能凝聚寒州军人心，激发战力。可这般建立起来的朔风军，麾下百户、试百户、千户、指挥使，乃至基层的总旗、小旗官，皆受益于这新军制。”
“长此以往，朔风军岂不是只知寒州林峰，不知金陵朝廷？”
“这般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如何能长久？”
殿内众人皆是人精，一眼便看穿了这新军制的利弊。
赵祯也陷入沉思之中，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准奏。
见赵祯犹豫，岳雷主动上前，躬身进言：“陛下，末将与林将军曾生死与共，深知他忠君爱国，且才能卓绝。这份军制改革，定是他耗费心血研究而成。”
“寒州土地贫瘠、人口有限，供养数万大军本就艰难，又无朝廷相助，唯有变革，才能维持军队战力。”
岳雷语气恳切，继续道：“陆将军所言固然有理，新军制推行久了，或许会让朔风军只知林将军、不知朝廷。”
“但末将以为，只要朝廷能在五年内反攻北上、驱逐鞑虏，届时林将军的朔风军，定会成为陛下手中最得力的助力。”
“待战事结束，凭借陛下北伐的威望，撤除寒州新军制，给麾下武官妥善安排与补偿，并非难事。”
岳雷字字恳切，既是真心相信林峰，更是为大乾北伐大局着想。
“末将以为，林将军对寒州的革新，绝非我大乾的饮鸩止渴，而是一剂救急的苦口良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