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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国师洛钰脸上的笑容淡了大半，眼眸微转，语气也添了几分谨慎。
“陛下诸皇子皆人中龙凤，无论哪位来汉地，定能大有可为！”
洛钰在北蛮地位超然，深得皇帝海山信赖。
唯独北蛮储君之选，他向来不敢过多掺和。
如今北蛮有资格承袭大统的，唯有海山皇帝的三个儿子——长子铁穆耳、次子脱欢、三子蒙哥。
其余皇子要么年纪尚幼，要么资质平庸，难当大任。
洛钰聪慧绝顶，怎会愿意卷入储位之争的乱局？
要知道，朝中暗中站队、掺和此事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朕身边能持身中正，敢与朕直言此事的，寥寥无几。”
海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如今到汉地陪在朕身边的只有你，难道你也要敷衍朕？”
“朕要听你的心里话，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洛钰已无法推脱。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皇子铁穆耳勇冠三军，性情直率，若入汉地军中，无论南征还是镇守，定能大有可为。”
北蛮大皇子从军数年，在军中威望极高。
朝中不少军方大臣都暗中支持他，认为他有资格承袭大统。
“二皇子脱欢文武双全，素有贤名，汉地的军务、政务，无论他参与哪一项，都能有所建树。”
海山的眉头微微蹙起，洛钰后面的话，他已然猜到。
“三皇子蒙哥文质彬彬，对汉家风华颇有研究，来汉地安抚汉人、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
这话刚落，海山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洛钰又气又笑地骂道：“洛钰啊洛钰，你这话说了与没说有何两样？当朕是三岁顽童好糊弄吗？混账东西！”
洛钰连忙拱手，态度诚恳：“陛下，臣对三位殿下的评价皆发自真心。三位殿下各有专长，性情也截然不同。”
“臣以为，若三位殿下都想来汉地，不妨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好好磨炼一番。”
海山迟迟未定储君，一来是自身康健，不急着立储。
二来，他始终没从三个儿子身上，看到能扛起北蛮未来的闪光点。
洛钰深谙皇帝的犹豫，这才给出了这个看似和稀泥，实则中肯的建议。
“让他们三个都来汉地？”海山眉头皱得更紧，“汉地不比北蛮，他们一股脑涌来，妥当吗？”
洛钰缓缓点头：“陛下，待您灭了大乾，大乾与北蛮便皆是我北蛮疆土。更何况日后您要迁都，无论哪位殿下承袭大统，都必须学会治理汉地、统御汉民。”
“提前让三位殿下前来汉地，正好可以磨炼他们，也便于陛下观察。”
“汉人有句话，‘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臣以为此言极是。”
“灭了大乾并非一劳永逸，汉地、汉人，都需要几代人去消化、去统御。”
“三位殿下提前接触、磨炼，于己、于北蛮，都是好事。”
洛钰的一番话，让海山怦然心动。
他沉默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好！传讯回神武城，令铁穆耳、脱欢、蒙哥三人速来大都，朕要委以重任！”
神龙二年，十月下旬。
南州，江河关。
关内将军府中，扬武将军尤勇、副将李成梁，以及李义等文武官员齐聚一堂。
开战半月，尤勇比战前消瘦了许多，往日的英武不减，反倒添了几分凌厉，脸上棱角愈发分明，双眸如鹰隼般锐利。
“探子来报，北蛮那边又添了援军，人数不下三万！”
尤勇的声音低沉，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李义下意识握紧拳头，急声问道：“又来了三万鞑子？尤将军，是北蛮哪支军队？”
尤勇摇了摇头：“不是鞑子，是靺鞨人。这三万靺鞨兵已与关外神臂军汇合，估计明日便会投入战事。”
靺鞨人？
众人面面相觑，李成梁抱胸而立，神色凝重。
“靺鞨人素来凶悍，一向在辽东之北牵制我东军，怎会突然派三万大军驰援江河关？”
李成梁早有耳闻，靺鞨人比北蛮人更为野蛮悍勇。
如今他们大举南下江南，实在诡异。
尤勇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靺鞨人与北蛮勾结已久，今年本就有大批靺鞨人涌入中原。”
“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为了侵占土地、掠夺财富，没想到竟暗中调派了这么多兵力过来。”
“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这时，尤勇身边的亲信参军眼珠一转，进言道：“将军，此事应立刻禀报朝廷，请朝廷再派援军才是。”
昨日，朝廷派来的两万援军才刚抵达江河关，关内守军士气刚振，未曾想北蛮那边也同步加码。
而且加的还是野战、攻城能力皆极强的靺鞨兵。
李成梁闻言面露难色：“朝廷援军才到多久，便再请援军？此举不妥，不如将消息送往金陵，请陛下圣裁。”
李成梁与尤勇都曾在中枢任职，深知朝廷现状与皇帝的心思。
大乾朝廷的兵力，是以南迁残兵为基础组建的，禁军一万，负责拱卫皇城、守备金陵。
禁军之外尚有六万兵力，如今已派来两万。
若再请援，朝廷该派多少？
若是再派两万，江河关的兵力便会超过金陵。
一旦江河关有失，朝廷便无兵可守。
这一点，二人心照不宣。
尤勇微微颔首：“李将军所言有理。靺鞨人虽有三万，但我大乾官军也绝非吃素的。有雄关依托，挡住他们不成问题，莫要再随意提及请援之事。”
“不过，明日靺鞨人参战，攻势必定不弱。”
“拿城防图来，本将要加固几处防御要点。”
尤勇的判断没错，靺鞨人的到来，让关外联军的攻势陡增一个档次。
靺鞨人常年居于白山黑水之间，留着金钱鼠尾，惯用大刀长弓，擅长射箭与近身搏杀。
多铎依旧将军队分为神臂军、仆从军、忠义军三部分。
不同的是，如今仆从军与忠义军每次进攻时，都会掺入靺鞨兵。
用意有二：既让他们充当先锋冲锋陷阵，又让他们兼任督战队。
如此一来，仆从军与忠义军不得不拼死力战，江河关所承受的压力，也随之骤增。
战事，愈发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