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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买粮(第1/2页)
次日天刚蒙蒙亮，元翘便醒了。
这一路无论是歇在马车上还是睡客栈，她睡得都不安稳。
一来心中压着事情，二来，奔波劳累，实在歇息不好。
余白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时，见元翘已经穿戴整齐，不由愣了一下：“夫人起得这样早？”
栖云阁的人都知道元翘早上贪睡，可这一路上，元翘睡得却极少。
“睡不着了。”
元翘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浸润着肌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昨夜那些人可有异动？”
余白摇了摇头：“没什么动静，瞧着倒不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元翘将帕子放回盆中，“没事便好。”
不是冲着她们来的自然是最好，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忽然冒出几个练家子打扮的，还有可能是军户，总归让人心里不踏实。
“收拾好，吃些餐食便尽早出发罢。”元翘道。
余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收拾妥当，在客栈置办了些干粮路上吃，便准备启程。
王虎指挥着护卫将货物重新装车，赵七领着人把马牵出来，正在即将出发之际，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六个人走近了，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把大刀，面容粗犷，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汉子也都是一般打扮，个个身形精悍，瞧着便不好惹。
想来，正是昨夜余白说的那几个人。
元翘扫了一眼，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踩着凳子上马车。
“这位娘子，请留步。”那为首的汉子忽然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元翘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有何事？”
那男人几步走上前来，在距离马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了一礼，态度倒还算客气：“冒昧打扰娘子，在下姓刘，单名一个勇字，乃是边营军士，敢问娘子可是从北边来的客商？”
元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壮士有何指教？”
刘勇见她没有否认，便当她是默认了，脸上的神情更加热切了几分：“娘子莫要误会，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敢问娘子车上装载的，可是粮食？”
此言一出，元翘身后的王虎和赵七顿时警惕起来。晴山和余白的手也悄然按在了腰间。
元翘却并未急让他们着动手。
这人既然主动承认自己是军士，按理说不该做出拦路抢劫的勾当，何况还如此明目张胆地自报家门。
她沉吟了一瞬，不答反问：“刘壮士问这个做什么？”
刘勇见她没有直接否认，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解释道：“娘子莫怕，在下绝非歹人。实不相瞒，青石镇上有不少从南边逃过来的灾民，镇上的存粮早已吃尽，我们已经连着好几天揭不开锅了。昨夜听客栈老板说，有一队北边来的客商运了不少货物往南去，在下便想着，若是娘子车上装的是粮食，能否匀一些给我们？价钱好商量，绝不让娘子吃亏。”
元翘微微眯眼，是真为了买粮，还是故意试探？
她目光微垂，飞快地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若是不卖，未免显得太过奇怪。
哪有做生意的客商，面对送上门的买卖往外推的道理？况且这刘勇是军士，又领着不少人，若是起了冲突，恐怕声势不小。
可若是卖了，这些货物是皇后交给她的，每一样都有定数，怎能随意处置？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是卖还是不卖？
“夫人。”王虎上前一步，低声道，“咱们的货都是有主家的，不好擅自处置。”
这话是说给刘勇听的，也是在提醒元翘。
元翘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抬眸看向刘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刘壮士，不瞒你说，我这些货确实是从京城运往南都的，主家催得急，钱又给得多，路上不敢耽搁。按理说，中途转卖是大忌，回去没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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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
元翘话锋一转，“既然刘壮士说是为了救济灾民，我也不好完全袖手旁观。这样吧，我可以匀出一小部分粮食卖给你，但价钱要比市价高出三成。你也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尤其是往南边运的，路上损耗大，风险也大，若是平价卖了，我回去交不了差。”
她这番话，既显得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又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太好说话。
刘勇听了，果然没有起疑，反而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多谢娘子体谅！三成就三成，只要能买到粮食，贵一些也无妨！”
当下，元翘便让王虎从一辆板车上卸下了五袋粮食，约莫两百斤左右。刘勇让手下的人称了银两，足数交给了元翘。
交易完毕，刘勇再次抱拳道谢：“敢问娘子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报答。”
“举手之劳，刘壮士不必挂怀。”元翘淡淡一笑，没有报上姓名，转身上了马车。
刘勇见状，也不再多问，带着手下扛着粮食离开了。
车队重新启程，驶出小镇后，王虎策马靠近元翘的马车，隔着车帘低声道：“夫人，方才那些粮食，咱们是以市价的三倍卖出去的。这笔银子……”
“留着。”元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后面咱们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何况，若不如此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倘若起了争执，耽误的是咱们的事。”
王虎听了，便不再多说。
马车继续向南行驶，越往前走，道路两旁的景象便越发萧条。
原本应该是一片碧绿的田野，如今却大片大片地被淹没在浑浊的积水中，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稻秆露出水面，在风中无力地摇曳。村庄也变得稀疏起来，偶尔路过一个，也是人去屋空，只剩下一座座空荡荡的房屋，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凉。
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
有的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仅剩的一点家当；有的孤身一人，拄着树枝做的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前走着；还有的躺在路边，浑身湿漉漉的歪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反正无人理会。
元翘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切，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夫人，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一歇？”赵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元翘回过神来，顺着赵七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路边果然有一个简陋的茶摊，用几根竹竿撑起一块破布充当遮阳棚，下面摆着两张歪歪扭扭的桌子。
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正坐在茶摊后面，百无聊赖地扇着蒲扇。
“好，歇一歇吧。”元翘应道。
车队在茶摊前停下，元翘下了马车，走到茶摊前坐下。那中年汉子见来了客人，连忙起身招呼：“几位客官，喝点什么？有凉茶，有绿豆汤，还有才做的饼子。”
“来几碗凉茶。”元翘道。
中年汉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元翘趁机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茶摊旁边还坐着几个人，看打扮也是过路的旅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好像真的出事了。”
元翘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南都府衙当差，他说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去抚州巡视堤坝，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连人带马被埋了进去。挖了好几天都没挖到人，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了。”
“唉，太子殿下要是真出了事，这大梁的江山可怎么办啊？皇上年纪大了，二皇子又……”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那几个人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住了口，匆匆喝完茶，结了账便离开了。
元翘坐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茶碗，指节泛白。
“夫人。”余白低声道，“那些话未必是真的，您别往心里去。”
元翘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放下茶碗，声音平静，“走吧，继续赶路。”
这些消息京中那些人都不清楚，却传得这样厉害，阮明彦恐怕不仅没事，而且还在谋划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