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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萍水相逢(第1/2页)
沈大夫看着元翘，目光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罢了罢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图纸，“老夫这把老骨头，本来是想安安稳稳地入土的，偏偏遇上你这么个倔强的丫头。”
他将那卷图纸摊开在桌面上，竟是一幅兴平县城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处街道、水井、粮铺、药铺的位置，还有一些用朱砂笔标注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图上。
“这是老夫这些年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城中各处水源的位置。”沈大夫指着那些红点道，“防疫之道，首重水源。这些红点是已经被污染的水井，必须立刻封闭，派人看守，不许任何人取用。而这些——”他又指向另一处标注着蓝点的位置，“是尚且干净的水源，要优先保障，每日派人巡查，防止被人投毒或污染。”
元翘连忙起身，凑到桌前仔细观看，心中又惊又喜：“沈大夫，您这是……”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不答应了？”沈大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咳嗽了两声，扶着桌沿坐下来，喘了口气才继续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夫这身子骨确实不比从前了，只能帮你出出主意、拟拟方子，具体跑腿办事的事儿，你得另找人去做。”
元翘大喜过望，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沈大夫！晚辈代兴平县的百姓，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少来这套。”沈大夫摆了摆手，又从药柜里取出几本泛黄的医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记载的方子道，“这是当年太医院用于防治时疫的几个方子，你拿去让城中药铺照着抓药。不过这方子里有几味药材比较金贵，寻常药铺未必有存货，你得想办法去凑一凑。”
元翘接过医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沈大夫放心，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沈大夫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白。一旁的小童连忙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沈大夫接过去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天色不早了，姑娘先回去吧。”他摆了摆手，“明日一早，让你的人来老夫这里取几样东西，再去城中各处查看水源情况。老夫虽然不能亲自去，但可以让几个徒弟跟着你们，他们对城中的情况熟悉，能帮上忙。”
元翘再次道谢，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沈宅的大门，雨势已经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丝，在暮色中飘飘洒洒。晴山撑着伞迎上来，见元翘神色轻松了几分，便知道事情谈成了，也不多问，只低声道：“夫人，咱们回客栈吧。”
元翘点了点头，跟着晴山往回走。
路过一条巷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那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发了高烧。
元翘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那女孩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孩子烧了多久了？”她问那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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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声音沙哑：“两天了……妹妹她……会不会死？”
元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对晴山道：“快，把咱们带的退热药拿来。”
晴山应了一声，快步跑回客栈去取药。
元翘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裹在那小女孩的身上，又对那男孩道：“别怕，姐姐会救她的。”
那男孩听了元翘的话，却没有立刻放松下来，反而将怀中的妹妹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元翘，像是一只护崽的小兽。
元翘见状，也不催促，只是保持着蹲身的姿势，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那男孩平齐，放缓了声音道：“小郎君，你妹妹烧得很厉害，若再不退热，怕是会有危险。姐姐这里有药，不会害你们的。”
男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值得信任。过了半晌，他才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声音沙哑地问：“你……你真的有药？”
“真的有。”元翘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了擦那女孩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姐姐刚从沈大夫那里出来，你也知道沈大夫吧？他是城里最好的大夫，姐姐这药就是从他的方子上配的。”
听到“沈大夫”三个字，男孩眼中的戒备终于消散了几分。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烧得迷迷糊糊的妹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这时，晴山已经快步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和一碗温水。她在元翘身边蹲下，将东西递了过去：“夫人，退热的药丸拿来了。”
元翘接过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气味无误，这才对那男孩道：“小郎君，你妹妹现在烧得厉害，得先把药喂下去。你能帮姐姐扶着她吗？”
男孩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妹妹的身子扶正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那小女孩被这一动惊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面孔，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怕别怕，妹妹别怕。”男孩连忙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元翘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没有急着喂药，而是等那小女孩哭了几声，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柔声道：“小姑娘，姐姐给你吃一颗糖丸，甜甜的，吃完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那小女孩泪眼朦胧地看着元翘，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抽噎着不说话。元翘便将药丸递到她嘴边，那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开嘴含了进去。
药丸入口微苦，小女孩皱了皱眉，想要吐出来。元翘连忙将温水送到她唇边：“乖，喝口水咽下去，喝完就不苦了。”
小女孩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终于将药丸咽了下去。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没过多久，她便靠在男孩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元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虽然还是有些烫，但比起方才已经好了一些。她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