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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吞没走。
他冻得嘴唇乌青，鼻涕都结了冰，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张衍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冲锋衣，站在呼啸的寒风里一动不动，盯着操控面板上的数据，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份菜单。
不怕冷吗？
昂吞又跺了跺脚，把这个念头咽了回去。
跟老板比这个没意义。
两个小时后，玄蝎钻到了三十一米深的位置。
岩层结构发生了变化——冻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度极高的暗色岩石，质地介于玄武岩和黑曜石之间。
高频钻头的效率骤降，进度从每分钟八十厘米跌到每分钟不到十厘米。
张衍调整了钻探角度和频率。
三个小时。
三十八米。
钻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玄蝎的操控面板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虚空晶矿体边缘。当前深度：38.7米。矿体硬度超出玄蝎钻探钳额定值14%。建议更换作业单元。】
张衍收起玄蝎，换上了刑天。
重型机甲在凹陷底部站稳，八米高的钢铁巨人把四周的岩壁衬得矮了一截。
左臂的链锯剑收回，换上储物空间里临时取出的精密采掘模块。
一个碗口粗的旋转磨芯，外缘镶嵌着碳化钛合金的切割齿。
刑天单膝跪地，磨芯对准钻孔位置，缓缓深入。
切割声变了。
不再是碎石崩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丶持续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黑板，但低沉一百倍。
昂吞的牙根发酸，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四十三米。
四十六米。
四十七点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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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芯突然失去了阻力，张衍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一顿。
系统弹出提示。
【已接触虚空晶矿体。】
张衍操控刑天缓慢收回磨芯，俯身朝洞口看去。
三十多米深的钻孔底部，在采掘灯的照射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反射，是自发光。
幽暗的紫色，带着一种不属于可见光谱的诡异偏移，像是光本身在那个位置发生了轻微的弯曲。
虚空晶。
接下来的工作变成了精细活。
虚空晶的结构极特殊——系统描述里那句「高维空间坍缩后残留于三维物质层的微观奇点结晶」不是夸张。
这东西周围存在微弱的空间扰动场，暴力开采会导致晶体结构崩解，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紫色粉末。
张衍收起刑天，亲自下洞。
他把千机臂展开到最高精度模式，沿着钻孔壁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到了底部，温度反而升高了——不是因为地热，而是虚空晶周围的空间扰动产生的微弱热辐射。
第一块虚空晶嵌在暗色岩体中，大概拇指盖大小，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矿物，像是一颗凝固的紫色水滴。
千机臂的精密指节在晶体周围的岩石上极其缓慢地剥离，每刀的切削量不超过零点零五毫米。
光是取出这一小块，就花了将近三个小时。
张衍把虚空晶托在掌心，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它的重量和体积完全不成正比，轻得诡异，像是它并不完全存在于三维空间中。
系统评估弹了出来。
【虚空晶采集量：当前总量约为青龙空间摺叠模块需求量的11%。不足。】
百分之十一。
还差得远。
张衍把晶体收进储物空间，沿着钻孔壁面爬上来。
天色已经暗了。
凹陷顶部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在风中明灭。
昂吞蹲在凹陷边缘，浑身哆嗦，但还在那儿。
「老板……搞到了？」
张衍看了他一眼。
「不够。明天继续。」
第二天…第三天。
张衍的作息很简单：天亮下洞，天黑上来。
虚空晶的分布比预想的分散，矿体不是一整块，而是零星地嵌在暗色岩石中，最大的不过小指头大小，最小的像米粒。
每一颗都要用千机臂一点一点地抠出来。
两天半的时间，他在地下四十到五十三米的深度来回作业，打了七个不同方向的辅助钻孔。
手上磨出了两层茧，千机臂的精密指节磨损了百分之三。
第三天下午四点。
张衍从最后一个钻孔里爬上来的时候，储物空间里的虚空晶总量终于达标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虚空晶采集量：102%。满足青龙·空间摺叠模块的制造需求。建议宿主尽快撤离当前区域。】
张衍站在凹陷底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风还是那个风，冷还是那个冷。
但两天半没好好睡觉的疲惫比寒冷更重。
他掏出卫星电话。
「够了，准备撤。」
聂倾城回得极快，像是一直握着电话在等。
「真的够了？」
「嗯。」
「你的声音听着很累。」
「没事。」
「骗我。」
张衍笑了一下，没反驳。
「回来再说。」
他收起电话，正准备召回刑天做最后一轮钻孔回填，余光扫到凹陷边缘的昂吞突然站直了。
不是因为冷。
昂吞的脸色变了，盯着北边。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那里没有枪，他过境时把武器留在了车上。
张衍抬起头。
马达声。
不是一辆车。
至少五辆，从北边的冻土荒原上高速驶来。
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地形上传得很远，夹杂着轮胎碾碎冻土的嘎吱声。
张衍站到了凹陷的边缘。
六辆深灰色的改装越野车成扇形从北面包抄过来，速度很快，显然熟悉这片地形。
车顶上架着探照灯，有两辆车的车斗里还能看到重机枪的轮廓。
车队在距离凹陷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下。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三十多个人跳了下来，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装备，面罩，护目镜，全副武装。
步枪丶冲锋枪，两挺通用机枪，甚至还有人扛着一管——
「那是RPG。」昂吞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冷的。
张衍扫了一眼来人的装备配置。
不是正规军，配置太杂。
但武器成色很新，夜视仪的型号是法制TTL的最新款，战术背心上没有任何标识。
雇佣兵。
顶级的那种。
队伍中间走出一个人,体型高大，没戴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斯拉夫面孔，下巴上有一道横贯的旧疤。
他用E语喊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风中传得很清楚。
「矿坑里的人，把你挖出来的东西交出来，你可以走。」
昂吞听不懂E语，但他听得懂枪栓拉动的声音。
三十多把枪同时对准了凹陷的方向。
他的腿软了，扶着岩壁滑坐到地上。
「老板……这他妈……」
张衍没看他。
他看着对面领头那个人。
不慌，不怒。
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这帮人不是偶然路过的。
「从你抵达矿区的那一刻」——赵宏的情报是对的，这片地方有非法采矿活动。
他来之前就被盯上了。
对方等了两天半，等他把东西挖出来，然后来抢现成的。
领头的人又喊了一句。
「最后一次。十秒钟。」
张衍抬起手腕，碰了一下千机臂的激活键。
「数什么十秒。」
他声音不大，但在风声间隙里清清楚楚。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
下一秒，凹陷中央的地面炸开。
不是爆炸，是重压。
八十七吨的暗金色钢铁巨兽从储物空间里被直接释放，暴龙的双足踏碎冻土地面，站立时头部超过凹陷边缘的岩壁顶端，十二米高的躯体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