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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回到民宿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四十。
他没开灯，坐在窗边，把千机臂收回待机，天工之心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贴在胸口的位置有一点热。
系统面板亮着。
伊藤的位置还在基地里，没动。
剩下两个非人类手下，一个在基地西侧，一个在基地中央偏北，都没有移动迹象。
仓库那个手下已经被净化了，但伊藤那边暂时不会知道。
这种非人类和伊藤之间的联络方式不明确，可能是定时汇报，可能是能量感应，也可能根本就是单向的。
如果是定时汇报，那他有一个窗口期。
如果是能量感应——伊藤感知到一个手下的能量消失，反应会很快。
他把手机拿出来，发消息给秦萧：「伊藤那边有没有异常反应。」
秦萧回得很快，估计也没睡。
「暂无。基地内部通讯频率没有变化，伊藤本人的热力信号稳定，没有进入指挥区域。」
定时汇报的概率大一些。
张衍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那个手下是定时汇报，比如每六小时一次，那下一次汇报不到的时候，伊藤才会察觉异常。
从现在开始算，最多六个小时。
最少——如果汇报周期更短——可能只有两三个小时。
他必须在伊藤反应过来之前把第二个也解决掉。
系统地图上，基地西侧的那个信号最靠近外围，离基地围墙大概两百米，中间隔着一片停车场和一栋低矮的附属建筑。
如果它出来，就有机会。
问题是怎么让它出来。
张衍想了一下，调出系统的能量模拟功能。
他在港区仓库已经做过一次——用模拟信号引出了那只鳐鱼形态的眷属。
那个信号模仿的是「污染源消失」的扰动波，对低阶眷属有效，但对高阶的未必够。
他看了一眼基地西侧那个信号的强度评估。
B+。
比刚才港区那个高半级。
单纯的能量扰动信号可能引不动它。
张衍又想了一下，然后把天工之心拿出来，调了一个很低功率的净化脉冲，对着窗外的方向释放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
这不是攻击，是一个信号。
对墟的眷属来说，天工之心的净化脉冲就像暗夜里突然亮了一下的火把——它们会感知到。
而且会愤怒。
他把天工之心收回来，盯着系统地图。
十秒。二十秒。
基地西侧那个信号动了。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往围墙外走。
张衍站起来，把外套拉上，下楼。
手机震了。聂倾城发的。
「你还没睡？」
「在处理事情。」
「几点了那边。」
「快两点。」
聂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他没放出来听，揣进口袋，先走。
出了民宿，他往东走，避开主街，走港区后面的窄巷。
系统地图上那个信号已经出了基地围墙，在停车场边缘，速度加快了。
它感知到了天工之心的波动，正在循着方向过来。
张衍在一条死胡同的拐角停下来，背靠墙壁，把千机臂展开到最大覆盖，把玄蝎的召唤指令挂在待命状态。
系统显示距离：四百米。三百五十。三百。
它比港区那个快。
移动方式不像走路，更像是贴地滑行，没有脚步的热力间隔。
两百米。
张衍把天工之心取出来，握在左手，没有激活。
一百五十米。
然后它停了。
张衍的呼吸没变，但注意力提到了最高。
它停在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像是在犹豫，或者在判断。
B+级的眷属有一定的智力。
不像C级那种纯粹的趋能虫子，它能判断威胁等级。
僵持了大约四十秒。
然后那个信号突然分裂——不是真的分裂，是它释放了一个能量分身，从左侧绕过来，而本体从右侧包抄。
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张衍没动。
他等到右侧的信号逼近到五十米，左侧的分身逼近到三十米，然后直接召唤玄蝎。
玄蝎从储物空间弹出来的瞬间，八条节肢同时展开，粒子炮对准左侧那个分身，一炮打过去。
分身炸开了，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暗红色的雾气，被粒子炮的能量冲散。
但这一炮暴露了张衍的准确位置。
右侧，本体扑过来了。
它的形态是人形，但比刚才仓库那个大一圈，肩宽接近两米，四肢的比例不对，手臂过长，指尖有黑色的硬质甲壳。
眼窝同样是暗红的光，但更亮，更浓。
速度极快。
它在三十米的距离上只用了不到一秒。
张衍没退。
千机臂展开，在它扑到面前的时候精准卡住它的前臂关节，同时侧身闪过正面冲击。
但这个比港区那个强太多了。
它的力量把他往后推了两步，脚底在地面上擦出火星。
千机臂的液压系统承受了极限压力，红色的过载警告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张衍不跟它比力量，松手，往后退了三步，让玄蝎从侧面切过去。
玄蝎的钳臂直接夹住了它的腰部，液压钳合力超过十吨，本来足够把普通人捏成两截。
它没断。
腰部的甲壳挡住了液压钳，只是凹进去一块，黑色的碎片崩飞出来，但没有切穿。
它反手一掌拍在玄蝎的钳臂上，力量大得把玄蝎整个推出去一段距离，节肢在地面上划出道道刮痕。
张衍在三米外看着，快速判断了一下。
硬壳防御比港区那个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近战净化不容易贴上去。
他给玄蝎发了一个指令：缠住它，不求杀伤，拉住它的移动。
玄蝎调整姿态，八条节肢全部展开，从四个方向同时夹击。
这次不是用力夹，而是用节肢缠绕，把它的四肢分别固定住。
那个东西暴怒了。
眼窝的暗红光骤然变亮，整个身体释放出一波能量冲击。
玄蝎被震得所有节肢都松了一下，但没有被完全弹开。
张衍在那一瞬间的间隙里冲上去，左手天工之心直接按在它的后颈上。
净化脉冲。
全功率。
它尖叫了。
声音不像人类发出来的，更像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刺耳声，在巷子里回荡。
张衍死死按住天工之心不放手。
净化脉冲遇到了极强的抵抗，天工之心的圆盘边缘剧烈闪烁，吸收速率比港区那次慢了至少一倍。
它在疯狂挣扎，玄蝎的节肢再次收紧，液压钳把它按在地面上，一条钳臂压住它的头，另一条锁住双腿。
三秒。五秒。八秒。
它还在挣。
张衍加大了净化脉冲的输出。
天工之心表面温度急剧上升，他手掌的皮肤能感觉到灼热。
十二秒。
它的挣扎突然弱了下去，眼窝里的暗红光开始一丝丝地褪去，像水渍被太阳蒸乾。
身体在缩小，甲壳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组织。
十五秒。
安静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天工之心能量吸收完成，完整度+0.6%，当前96.4%。
张衍松开手，手掌心红了一片，天工之心的余温还在。
玄蝎松开节肢，地面上只剩一团灰白色的残余物质，在夜风里慢慢风化。
他站直身体，呼出一口气。
B+级确实比B级难缠得多。
把玄蝎收回储物空间，张衍重新调出系统地图。
伊藤的位置——
他瞳孔微缩。
伊藤的热力信号不在指挥区域了。
它在移动。
方向是基地大门。
而那最后一个非人类手下的信号，也同时开始移动了。
两个信号，一前一后，正在离开基地。
秦萧的消息几乎同时弹进来：「伊藤出基地了。最后一个手下跟着他。全副武装，带了车队。方向——你所在的区域。」
张衍看着两个逼近的光点，把手机收起来。
不用引了。
他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