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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安王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这南岸的土地,虽是臣等的封地,但也是大燕的疆土,这水渠、水库,更是百年大计,恐怕……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决定的……”
他这话说的含糊其辞,既不敢公然反对,也不愿立刻答应,显然是想用一个“拖”字诀。
卫国公也连忙附和。
“是啊殿下,兹事体己,不若……不若容我等回去,仔细商议一番,再向殿下回禀?”
他们想拖,想等。
等太子离开豫州,等这件事被京城的口水淹没,等时间将一切都冲淡。
他们以为,萧煜还是那个需要平衡各方势力、凡事留一线的东宫储君。
然而,他们错了。
萧煜脸上的那丝温和笑意,在他们开口的瞬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这群还在盘算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的王公贵族,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常胜。”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属下在。”
常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另一本。”
简单的三个字,让安王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
只见常胜再次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册子。
与方才那本记录着税赋账目的册子不同,这一本,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萧煜没有接,只是用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头发毛,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身材中等、面色倨傲的侯爵身上。
“定襄侯。”
被点到名字的定襄侯孙辕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抬起头。
“殿下有何吩咐?”
萧煜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常胜道:
“念。”
“是。”
常胜翻开那本黑色的册子,他那毫无感情的嗓音,在呜咽的风中,清晰地响起。
“定襄侯孙辕,承爵十二年。”
“天武三年,以劣田置换之名,侵吞治下良田三千亩,逼死佃户一十有三。”
“天武五年,其子孙谦当街纵马,撞死国子监监生赵德,孙辕以白银三千两收买府衙,将罪名嫁祸于车夫,车夫屈打成招,死于狱中。”
“天武七年,为夺一处铁矿,构陷忠义商贾王氏,致其满门抄斩,家产尽归其手。”
……
常胜每念一条,定襄伸手孙辕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周围的勋贵们,则是有意无意地离他远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鄙夷。
这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但从未想过,会被人如此清晰地记录在案,并且在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宣读出来。
孙辕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胜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最后一条,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今岁七月,黄河水患,北岸大堤久修未溃。”
“孙辕为保南岸封地不受旱灾影响,买通北岸守堤官员,于七月十三日夜,亲率家丁百人,伪作流民,于大堤薄弱处,掘开缺口!”
“致使,黄河北岸顿成泽国,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这下!
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孙辕,脸色各异。
萧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自然知道孙辕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具体实施的人而已,至于这决定,那肯定是所有人一起商议的结果。
不过,他不需要管这么多。
现在,杀鸡儆猴,就够了!
“你……你胡说!”
孙辕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常胜,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血口喷人!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他状若疯癫,转向萧煜,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殿下!臣冤枉啊!臣对大燕忠心耿耿,对父皇忠心耿耿,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请殿下明察!请殿下为臣做主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看起来无比冤屈。
然而,萧煜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孤再问你一遍。”
“这件事,你认,还是不认?”
“臣不认!臣就是死了,也不认这等泼天脏水!”
孙辕斩钉截铁地吼道。
“好。”
萧煜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来人,将定襄侯给孤拿下!”
话音刚落,两名黑甲骑兵便上前,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架住了孙辕的胳膊。
孙辕彻底慌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嘴里大喊着:
“殿下!你不能这样!我是朝廷亲封的侯爵!是世袭罔替的勋贵!”
“我朝律法早有明文,非三司会审,不得对勋贵用刑!你没有权力审问我!更没有权力抓我!”
他搬出了勋贵的特权,这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
然而,他面对的,是萧煜。
“权力?”
萧煜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随着他的走动,腰间佩戴的天子剑,发出了“锵然”的轻鸣。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锵——”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天子剑被缓缓抽出剑鞘。
那如秋水般清亮的剑身上,雕刻着古朴的龙纹,在晨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父皇赐孤此剑,代天巡狩。”
萧煜将剑尖,轻轻抵在了孙辕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孙辕的叫嚣声戛然而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孤现在,有没有这个权力?”
萧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是说,定襄侯连父皇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了?”
孙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剑刃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迹,顺着剑身缓缓流下。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这把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利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洞穿他的喉咙。
“臣……臣不敢……”
他所有的气焰,都在这把剑下,被碾得粉碎。
但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
他知道,太子不敢真的在这里杀了他。
斩杀一位世袭侯爵,这动静太大了。只要把他押回京城,到了三司会审那一步,他背后的晋王,自然有办法为他周旋。
到时候,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梗着脖子道:
“殿下既有天子剑在手,臣无话可说。殿下要如何,便如何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殿下将臣押解回京,交由三司处置,也让臣死个明白!”
他这是在用话术将军,逼着萧煜走朝廷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