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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良久,萧煜终于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半分迷茫,只剩下清晰的决断。
“常胜!”
“属下在!”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请陈留刺史卢卓,以及河南郡郡丞岳鹏,让他们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三日之内,赶到白马津与孤会合!”
“另外,沿途所有受灾县的县令,一并通知到位!”
“遵命!”
常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而去。
萧煜又看向邓元。
“邓元!”
“属下在!”
“你带着孤的东宫卫率,留守太康县。”
“给我把南岸这帮不安分的家伙,牢牢地钉死在这里!”
“若是还有人想要在这个时候找孤的霉头,那就别怪孤不客气了。”
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属下明白!”
邓元心中一凛,重重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萧煜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
帘帐被人猛地掀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刚刚带兵“护送”勋贵们回府的袁泓。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夜露,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殿下!”
袁泓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幸不辱命!大获全胜!”
萧煜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袁泓那张兴奋的脸上。
“哦?说来听听。”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原本激动不已的袁泓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
“回殿下,安王、宁王、卫国公……南岸二十三家宗室勋贵,无一遗漏。”
“起初,他们还想哭穷耍赖,尤其是那卫国公徐靖,回府之后抱着个空箱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袁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属下谨遵殿下之命,只说功德碑的石料已经备好,全豫州的百姓都等着瞻仰各位大人的高风亮节。”
“谁要是拿不出银子,属下就亲自‘帮’他清点家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此话一出,他们便都老实了。”
袁泓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最终的数目。二十三家勋贵,共计‘捐出’白银一百七十万两!”
“另外,还有人提出以粮抵银,属下按照市价折算,又收缴了……约合一百万两白银的粮食!”
“总计,二百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即便是萧煜,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二百七十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大燕王朝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了。
这帮盘踞在南岸的蛀虫,这些年到底吸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本以为,能从这群铁公鸡身上刮下百万两,就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在功德碑和抄家的双重威逼之下,他们竟然吐出了这么多。
但真正让萧煜心头一震的,不是那一百七十万两现银,而是后面那个数字。
“一百万两……的粮食?”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是的,殿下!”
袁泓重重点头,语气中也透着一股难掩的喜悦。
“属下粗略估算过,足足有一百万石!堆起来,简直像一座座小山!”
一百万石!
萧煜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仿佛停滞了半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百万石粮食的价值,远远超过那一百七十万两白银!
白银不能吃,不能喝。
它可以用来招募兵马,可以用来购买物资,但在眼下这个灾情遍地、交通近乎断绝的豫州,你有再多的钱,也可能买不到一粒米。
粮食,才是稳定人心的根本,是救活那上百万灾民的命脉!
有了这一百万石粮食,北岸灾民未来一到两个月的口粮,就有了着落。
这无异于给即将沉没的大船,注入了最关键的浮力。
它为萧煜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有了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从容不迫地统筹全局,处理灾后重建、防疫、安抚流民等一系列棘手的问题,而不是被最基础的吃饭问题拖垮。
“好……好!”
萧煜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连日来积累的阴霾与杀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而明亮。
他上前扶起袁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泓,你这次立了大功!”
“这都是殿下运筹帷幄之功!”
袁泓由衷地说道。
“功是功,过是过,孤向来赏罚分明。”
“等孤回京之后,自会想父皇表荐你!”
“谢殿下!”
袁泓自然是大喜,有了太子这个承诺,他知道,自己不仅能取代之前程光的位置,甚至能更进一步,平步青云!
萧煜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孤的命令,你即刻带人,将所有粮食,全部集中运往白马津渡口!”
“三天!孤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想尽一切办法,征调、搜集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无论是官船还是民船。三天后,孤要看到第一批粮食,从南岸运往北岸!”
“属下遵命!”
袁泓没有丝毫迟疑,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他知道,新的战斗,已经打响。
萧煜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信心。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白马津渡口,这个往日里商旅往来的繁华渡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化营地。
数不清的士兵,赤着上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袋袋沉重的粮食从马车上扛下,再小心翼翼地搬运到停靠在岸边的船只上。
河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有平底的沙船,有狭长的漕船,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渔船。
它们被东宫卫率以近乎强征的方式聚集于此,构成了一条通往北岸的生命线。
萧煜站在渡口的高坡上,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河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三天时间,袁泓几乎将附近几个县的船只搜刮一空,效率高得惊人。此刻,最后一批粮食正在装船。
“殿下。”
邓元从一旁走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和担忧。
“您真的决定,只带常胜和一队亲卫过河?”
“南岸的局势刚刚稳住,这帮勋贵未必就真的死心了。您把大部分兵力都留在这里,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