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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王旻宇把搪瓷茶缸磕在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备车。」
关山没多问，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五菱宏光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摩擦地面，直奔市中心CBD。
长湘市金融中心，双子塔下。警戒线拉了整整三圈。
周队长蹲在花坛边抽菸，手抖得拿不住菸蒂。
平时见惯了重案的刑警们，现在有大半在旁边的绿化带里吐酸水。
法医提着勘察箱站在三米外，硬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王旻宇掀开警戒线钻进去。
地上的景象确实超出了常规人类的认知边界。
那不是一具正常的坠楼遗体。
确切说，是一个散落一地的「生物套件」。
手臂丶躯干丶大腿，断裂处没有常规的内脏和鲜血喷涌，反而包裹着一层淡紫色的生物矽胶和某种金属丝线网络。
更反胃的是，那些断开的肢体部件，正凭藉一种诡异的神经反射，在柏油路面上抽搐丶屈伸。
一截小腿正以每秒两次的频率蹬踏着一块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活像一只被拆解却还在顽强运作的机械表。
「王老板，你算来了。」周队长把菸头按灭在鞋底，「现场法医给的初步结论是，无法定义物种。这到底是个什麽玩意？」
王旻宇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橡胶手套戴上，蹲在一截还在抽动的手臂前。
两根手指并拢，精准捏住断口处一根紫色的神经索，用力一掐。
抽搐戛然而止。
「没什麽稀奇的。」王旻宇站起身，脱下手套扔进垃圾袋，「肝风内动，极度痉挛。这人身上套了S组织淘汰的『劳工型外骨骼』，里面填充了高浓度的生物神经酶。高空坠落的冲击力把外骨骼震碎了，里面的肉体多处粉碎性骨折，但被生物粘液包裹，没流血。你们看到这些部件在爬，不过是剥离大脑控制后的脊髓反射弧在作祟。初中生物课的青蛙腿实验，都还给老师了？」
周队长擦了把汗：「那他……还有救吗？」
「只要脑干没碎，心脏还在跳，在仁心药房就属于轻伤。」王旻宇朝关山招手，「拿大号编织袋来，按图纸扫进去。这单按斤收治疗费。」
关山从车后备箱扯出两个编织袋，戴上加厚帆布手套，像菜市场捡大白菜一样，把地上还在弹跳的「零件」往袋子里塞。
法医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同一时间，仁心原始生活体验营。
三十九度的高温下，张胖子光着膀子，把一桶和好的黄泥砸在砖头上。
「沈总，你这图纸不对吧。」张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刚垒起来的半堵墙，「猪圈的承重墙用单砖结构，跨度还超过了三米，一旦那几头母猪发情撞墙，这杠杆原理直接能把屋顶掀了。」
沈万山穿着破了两个洞的麻布褂子，蹲在泥坑边，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受力分析图。
「你懂什麽。这叫轻量化资产运营模型。母猪发情的动能转化，我们可以通过在墙角铺设缓冲带进行耗散。把边际成本压到最低，才是抗风险的核心。」沈万山用树枝重重敲击地面，「多砌一层砖，投资回报率就下降三个点。资本的效率，就是不浪费一寸多馀的承重。」
旁边几个端着破碗喝绿豆汤的地产大佬连连点头，甚至有人拿出小本子开始做笔记。
苏青坐在树荫下的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这些身价百亿的富豪，皮质醇水平正以每天百分之五的速度平稳下降。
把商战思维降维应用到盖猪圈上，完美释放了他们大脑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控制欲。
这种建立在黄泥和砖头上的实体成就感，比纳斯达克敲钟更能抚慰赛博精神病。
皮埃尔端着一个大铁锅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嗓子：「开饭！法式松露风味地瓜藤炖猪下水！」
大佬们扔下泥刀，拿着不锈钢饭盆百米冲刺。
五菱宏光停在药房后巷。
关山扛着两个装满「零件」的编织袋走进地下室。
这里早就被改造成了无菌抢救室，只不过工具台上的东西有些别致：除了手术刀和止血钳，还有木匠用的墨斗丶刨子，以及一大桶闻起来像下水道淤泥的黑褐色药膏。
把编织袋里的东西倒在不锈钢手术台上，王旻宇开始拼图。
身份查明了。
这堆零件叫陈业，某网际网路头部大厂的算法架构师。
这套外骨骼，是他为了应付每天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敲代码，私下从黑市高价买来的「提效神器」。
资本的剥削总是能在生物科技的加持下完成闭环。
人力资源的物理极限，被这种透支生命的外置神经挂件强行拉长。
直到今天上午，大厂发布了第三季度优化名单，陈业的名字赫然在列。
房贷丶车贷丶期权作废丶加上外骨骼药物戒断反应。他从双子塔四十八楼跳了下去。
「师父，这骨头碎成渣了，怎麽拼？」苏青戴着护目镜，看着一堆惨不忍睹的混合物。
「中医正骨，讲究骨正筋柔。这和木匠做榫卯是一个道理。」王旻宇拿起一块沾着生物矽胶的肩胛骨，「去取接骨木丶土鳖虫丶自然铜，混上三两老陈醋和地龙粉，上石磨捣碎。」
没有麻醉。
陈业的大脑处于深度自我保护的休眠状态，常规药物根本叫不醒他。
王旻宇将那些散碎的骨骼对位。
双手如同幻影，每一次按压丶推拿，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那桶黑褐色的药膏被大把大把地抹在断裂处。
药膏里的自然铜和地龙粉在生物电的刺激下，产生了极强的黏合作用，配合榫卯般的正骨手法，硬生生把这具破烂的身体重新组装了起来。
骨架拼完，接下来是神经激活。
王旻宇没有用银针，而是从苏青手里接过一个可携式蓝牙音箱，放在陈业耳边。
音量调到最大。
「滴——钉钉打卡成功。上班时间，早上八点五十九分。」
手术台上的陈业，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