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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叔听到“活阴差”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量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急着回答我,而是盯着桌上的那盘清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也在轻轻叩击桌面,明显是在思索。
“有这个可能。”
他讲到:“活阴差这种事,民间一直都有传说。说有些人阳寿未尽,但在地府挂了职,帮着阴司抓那些不肯走的阴魂。这些人活着的时候看着跟普通人没两样,该吃吃该喝喝,可一到夜里就不一定了。有些活阴差夜里头魂魄会离体,去地府点卯办事,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
“老王给我的这张请帖,是阴阳司的东西。普通人的手里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就算有,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上头画着的东西,一般人摸一下可能都要倒霉。可老王不光能拿到这东西,还能把它给我。”
方叔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满脸的失态:“更奇怪的是,他给我这张请帖的时间太巧合了。”
我也觉得巧合。
这老王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天仙府要开始阴阳道的时候,给方叔这么一张请帖。
方叔看了我一眼:“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农历七月十二。
七月十二……
我心里头猛地一凉。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也就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今天是七月十二,也就是说,离中元节只剩三天了!
“中元节前后阴气最盛。”方叔思索着这件事的蹊跷程度,“阴魂会在这个时候大量涌到阳间来,城隍庙和土地庙都忙不过来。而阴阳司挑这个时候送请帖到阳间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方叔的意思。
七月十五鬼门一开本就百鬼夜行,如果阴阳道再一打开,那就彻底乱套了!
到时候阴间地府大乱,阳间也会乱套,这正是天仙府的计划,为的就是让那些碑王和鬼仙们忙的焦头烂额!
方叔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两点半了。
他刚才和我说,这个帖子的正主今晚会来,可这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盘子里的三根灯草还是安安静静地漂着,一点要竖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我眼皮子底下,可就是看不见它一样。
“方叔。”我又叫了一声。
“嗯。”
“你说的那个请帖的主人……什么时候来?”
方叔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玻璃门的方向。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玻璃门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我盯着那片黑暗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种声音很轻很轻,沙沙沙的,似乎是门口有东西在蹭着什么。
我浑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方叔显然也听到了。
他立刻就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剪刀。
而且是那种老式的裁缝剪刀,铁打的,两个把手中间有个弹簧。
方叔把那把剪刀握在手里,刀刃朝外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我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
与此同时,门外那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了,跟下雨了一样。
我死死地盯着玻璃门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月光从门外头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惨白的光。可门外头分明什么都没有。
至少我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盘子里的三根灯草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只见三根灯草在同一时间猛地一下全都弹了起来,像是有只手从水底下把它们推上去的一样,紧接着三根灯草就直挺挺地立在了盘子里头!
方叔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门外头传来了更加明显的声音。
那声音沙沙沙的,跟外头正在下一场大雨一样,可刚才我下来的时候还看到院子外头明明干干的,一点要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那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打在门口的台阶上、卷帘门上、玻璃门上。
就在这时,我眯着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往门外看了一眼,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头确实在下东西,可下的不是雨。
竟然是纸钱!
只见漫天的白色纸钱正在从天上飘下来,黄的白的都有,大的小的,厚厚的一层,铺满了整条巷子和门口。
原来我刚才听到的沙沙声就是那些纸钱落在台阶上发出的声音!
外面的夜风一吹,那些纸钱就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打转,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灰色蝴蝶一样!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么多的纸钱都在玻璃门外的空中飘个不停,有些甚至被风卷到了玻璃门上贴住了,上头印着的铜钱图案在月光的照映下清清楚楚的。
方叔握着剪刀的手也不自觉的攥紧了。
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在满天的纸钱里头,店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黑暗里,我完全看不清那人,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穿着一件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更诡异的是,那些从天而降的纸钱竟然没有一张落在他身上,似乎都在躲着他!
紧接着,那个人动了。
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慢慢地朝着我们这个方向伸了过来,然后按在了玻璃门上!
我此时只感觉自己瞳孔骤缩,就连呼吸都忘了,心脏都骤然停止了。
因为那东西按在玻璃上的手压根就不是什么人手,而是一个爪子!
我立刻就转过头看向了方叔。
方叔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外的黑影。
“方叔……那是什么……”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