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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面的暴雨又下了一夜。
林夜此时收到了程多多的知鸟。
灰扑扑的知鸟破开雨水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枕边，收翅的瞬间便化作一张折好的信纸。
信纸完好，并未被雨水打湿，可见知鸟防雨做得不错。
林夜小心翼翼将胳膊从张雪柔脑袋下面抽出来，这才打开信纸仔细查看。
信上主要写了两件事。
第一是程多多带人把河丘府境内近半年的妖祸重新摸查了一遍。
目前确认之前那十几起妖祸的案发地确实全部集中在昌河以及曲江周边。
其中八成以上是水下妖物作祟，只有少数几起是邪祟衍生出来的，但也离水源不远。
这个结果和案卷上完全对得上，镇妖司这边没什么问题。
其次是散布在各处蹲守的飞鹰卫也上报了消息。
说是这几日曲江沿岸确实有小妖蠢蠢欲动的迹象。
但这些小妖道行都很低，不是半步化妖的野兽就是刚化妖不久的小怪。
它们只躲在水中观察，暂时还不敢上岸。
官差举着火把靠近，吼上两嗓子它们就会掉头跑远。
但这批小妖数量不少，光是已经发现的就有十七只，分散在几处河段。
程多多他们也认为，一个府有这么多小妖作祟，很不合理。
所以还打算再盯两日，看看能不能查到源头。
林夜看完，把信纸折好收入空间，躺回床上沉思。
程多多发来的情报也印证了危月燕之前的说法。
水里十有八九有奇异的能量波动。
也不知这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小妖是本就在江底蛰伏修炼，还是被其影响。
片刻后，林夜通过灵犀玉，联系上离绯。
离绯这两日也在勘察河段，一直未能回来。
那边几乎是立刻接通，离绯的声音带着几分清晨特有的慵懒：
“一大早就找我，狗男人，又咋了？”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林夜直接问道。
离绯打了个哈欠，这才说道：
“我这两天按照小燕子说的地段仔细探查，确实发现了异常波动。
之后又跟着波动缩小范围，最后锁定在曲江东北段一处叫‘龙喉口’的地方。
那里的河道很特殊，底下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当地百姓管它叫‘天眼’。
水深至少有七八十丈，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有结构复杂的洞窟坑道。
哪怕是过往船只都会远远避开，传言那‘天眼’有时会出现漩涡，能吃人。
若要下去探查，没有避水的奇物或者法器基本没戏。”
林夜听到“七八十丈”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
这深度，比之前小毛带他去大峡下方还要深。
不仅远远超过蓝星陆地蓝洞，就是在海洋蓝洞里也能进前几名。
而且就这深度，鬼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的确不好探查。
好在，他有小毛这个堪比避水珠的小宠物。
“你等我一起，可以让小毛带咱们下去看看，至少不缺空气。”
“成，那我等等你。”离绯从善如流，“倒还省得我找避水的办法，节省不少钱。”
林夜随后提起了江肇平昨晚找他的事，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小狐狸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所以你觉得那老东西不怀好意？”
“嗯，有概率单纯找我帮忙，但直觉告诉我就是别有所图。”
“所以……是调虎离山，还是想要设下陷阱。
前者的话，对方是有大动作。
若是后者，可能你调查他那些事的行动暴露了。”
林夜：“确实都有可能，我还想探探底。”
离绯思索片刻，说道：
“我觉得，你无论如何都该去看看。
他拿防汛和妖祸当幌子，你若没合适理由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不如将计就计，只管去便是。
就算有陷阱，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有虚日鼠那手缩地成寸的神通。
哪怕是有什么封锁空间的稀有阵法，你那根破魔针也够用了。
我继续留在曲江这边盯着，如果只是调虎离山，起码这边还有我。”
林夜：“嗯，正好也能迷惑一下他。
等我这边摸清李树村的底细，回头再去找你汇合。”
“嗯，狗男人，自己小心。”
离绯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断了联系。
林夜重新闭上眼，又睡了一会。
等天亮后，他去隔壁找王昭昭，简单说了计划。
王昭昭听完连连点头，回头收拾东西。
之后两人前往镇妖司，正好遇到刚出来的江肇平。
此时江肇平的随从给他打着一把大伞，但裤腿和衣摆依旧湿漉漉的。
见到两人，他一脸殷勤的说道：
“林小兄弟，我已上报镇妖司。
二位可去接取，若是真能解决这个麻烦，日后我定有厚报答谢。”
林夜这次没有推拒，淡淡道：
“江大人言重了，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就和师姐去李树村看看。
希望江大人的厚报能尽快兑现。”
江肇平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看样子是以为林夜昨日没答应是没提报酬，不想白白付出。
“你且放心，定是入得了你眼的好东西。”
“那我……拭目以待。”
林夜送他到院门口，转身回到屋里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冷意。
手腕翻转，一道极细的影蛇便从他脚下无声无息地游走，贴着院墙的阴影追上了江肇平离去的背影。
影蛇在他鞋跟上绕了一圈，随即静静盘在官袍的宽大腰带里，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布置完后，林夜顺手检查了一下郝宏身上的影蛇。
那一条影蛇也依旧安静地蛰伏着。
庄子目前一切正常，郝宏的师兄师姐仍在按部就班地制作假雷击石。
偶尔有柳树坡那两个村子的人来求医问药，也被他们打发走了。
按照他们的意思，制作完这一批就打算换个地点。
林夜暂时不会收回影蛇，就等着对方那个去天师府的术士师叔回来。
既然被召回天师府，肯定是为了离绯嘴里所说的窥探妖星天机的大阵。
没准还能从他嘴里了解始末。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没停。
林夜和王昭昭一起骑着青团，带着小毛出了府城。
除了他们，天空上还有鵟鹰偶尔盘旋，没过多久就又换个方向飞出去侦察。
也得亏它们已经化妖，这些雨水也奈何不了羽翼。
两人此番前往白鹭湖旁的李树村。
白鹭湖的方向和曲江正好相反，从府城往南走，地势逐渐平缓。
沿途的村庄从密集变得稀疏，田埂两侧的稻禾已经抽了穗，陷入一片泥浆中。
疾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的树木开始多了起来，雨幕中也带上了一股淡淡的湖水腥味。
过了最后一道土坡之后，视野在雨中骤然开阔。
一片白茫茫的水面出现在前方远处，被落下的雨线击得密密麻麻全是水坑。
这里便是白鹭湖。
李树村就坐落在湖岸西侧，背靠一道缓坡，面朝着开阔的水面。
村子的规模比林夜预想中大一些，约莫六七十户人家。
只见房屋错落分布，其中不少是青砖砌墙的瓦房，看起来比寻常村落要殷实不少。
村外的路也修得齐整，还铺上了碎石子。
不管是瓦房还是石子路，看着崭新，应当建成没多久。
仔细看的话，路边每隔三四十步便立着一座巴掌大的神龛，砖石垒成，约莫两尺高。
顶部覆着青灰色的瓦片，龛内供着一尊巴掌大的泥塑。
林夜放慢脚步，侧头看了几眼那些神龛里的塑像。
那是一尊龙首人身的形象。
头部是龙，鬃须分明，角枝粗壮，往下却是人的躯干。
穿着类似于官袍的衣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肃，甚至带着几分神像特有的威严。
若是只看神龛，和蓝星上的并无不同。
但林夜知道，大楚这边的“龙王”和蓝星神话里那些能行云布雨的龙神是两回事。
这个世界所谓的龙族，本质上是妖族的一种，曾经极其凶悍。
在很久以前，龙族还活跃的时候，它们确实能掌控一江一河甚至一片海域的水势。
无论是兴风作浪还是呼风唤雨都是有的。
两岸百姓想要安稳过活，就得按时献祭童男童女、三牲六畜。
否则洪水、干旱、翻船落水便会接踵而至。
后来龙族数量锐减，如今整个大楚境内人们所知道的一条龙，也就只有早些时候被锁在锁龙井下的那一条。
也就是林夜认为最有可能是亢金龙的那个。
不过民间祭祀龙王的习俗却流传了下来，尤其是在水患频发的河岸村落。
遇到大风大浪或是水位暴涨的时候，老百姓第一反应还是觉得“龙王爷显灵”了。
像这样一整个村子建十几个神龛、香火不断的情况，倒也并不罕见。
林夜跳下青团，仔细检查神龛前方的小炉。
上面的供香才燃烧到三分之二就被雨水浇灭了。
而且不止一座，他一路走过来看到的七八座神龛，每一座都有新烧过的香。
有几座前面甚至还摆着瓜果肉类，哪怕是大雨来了也没人撤走。
只是这一类村子多以捕鱼和农耕为生，收入应当不多。
但就目前所见到的，李树村反而十分富裕。
林夜十分警觉，深怕自己又遇到个和室火猪那起案子类似的“赚钱”办法。
两人让青团找地方避雨，自己带着王昭昭继续往村子里走。
刚到村口，就瞧见几个年轻汉子披着蓑衣，朝这边张望。
他们原本正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看到有人靠近便齐齐起身，手里提着木棍和扁担，动作熟练地拦在了路中间。
当中一个方脸汉子上下打量了林夜和王昭昭几眼，目光在他们腰间挎的刀和背上背的弓上停了一瞬。
随即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和傲慢。
“外乡人，前面是李树村，不欢迎生人。”
他往路中间横跨了一步，手里的木棍杵在地上：
“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夜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若我们一定要进呢？”
那汉子闻言哈哈一笑，眼神更加轻蔑。
身后的同伴也笑得肆无忌惮，看着林夜和王昭昭的眼神都不怀好意。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把扁担往肩上一扛，扬着下巴接话：
“那就莫怪我们下狠手了。
别说是你们俩，前几日那些官差来了不也是照打不误？
他们抬着伤回去，连吭都没敢多吭一声。”
王昭昭站在林夜身侧，柳眉微挑，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刀柄上。
她侧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师弟，他们这态度……还真有倚仗。
看来江肇平这一点说的没错，咱们要不要直接闯进去？”
“不急，几个喽啰而已。”
林夜皱着眉，看向村里最高处似乎是庙宇的地方。
“现在没必要和他们起冲突。我感觉这地方有古怪。”
他说完便转身，步伐从容地往来路走回去。
王昭昭愣了一下，随即收刀跟上。
两人走出十几步之后，身后那几个年轻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就怂了？还挎着刀呢，回去吃饱了奶再来吧！”
“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回头要是再来，绑回去给俺姐当男人也成。”
另一个声音接话：
“那小娘子比何家的俊多了。
没准龙使大人瞧上了，抓去当龙王新娘咧！”
后面的笑声更大，混着几声促狭的口哨。
林夜脚步未曾停下，只是随手打出去几个石子。
那几个青年顿时脚下一个趔趄，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接着倒下。
最后齐齐吃了一嘴狗啃泥，最后一个调侃王昭昭的，磕在石块上，崩掉了两颗牙。
王昭昭的手指本来在刀柄上，很快又松开，暗暗嘀咕了一句“活该”。
两人走出那段路拐过一道弯之后，才停下。
王昭昭回头看了眼，小声问道：
“师弟，他们刚才说的‘龙王新娘’，是确有其事还是传说？”
“不确定，不过看他们那煞有介事的样子，可能是真的。”
绕开村口那段路之后，两人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土坡侧面。
林夜伸手揽住王昭昭的腰，脚下猛然发力。
两人身形在下一瞬化作一道极淡的残影，在雨幕中穿梭。
青团缩小成小狗形态紧随其后，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娃娃鱼则是趴在他头上。
最后两人两宠物悄无声息地落在村子西北角一处废弃已久的破院子后面。
院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林夜刚放出蝠音打算先扫描一下村子。
三十多米外的一个院子，突然传出熟悉的疯疯癫癫的声音：
“放开……放开我，我，我才是新娘。”
“哈哈……嘿嘿，我给龙王当新娘，混吃混喝不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