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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埋在茅房里？”
灵犀玉那头声音安静了一会。
随后离绯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狗男人，你能不能别整这么恶心？”
“不是你让我猜的吗？大小姐直接说呗。”
她啧了一声，说道：
“周填的夫人信佛，家里供着一尊三尺高的金镶玉佛。
玉佛后面有个机关，账册就塞在里头。
要不是她小女儿说他爹总往佛堂跑，但是从不拜佛，我都想不到。
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居然还敢将罪证放在佛像里。
要不是我仔细，差点就漏过去了。”
林夜眉头一挑，心中也有些荒唐感：
“没被发现吧？”
“姑奶奶的本事你还不信？
放心，现在周填如临大敌，忙活得很。
之前才将妻儿还有那个外甥送出城。
现在都还没进过佛堂呢。”
离绯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很快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这阵子偷偷翻找，发现这狗官深谙狡兔三窟。
外面还有几处宅子，地契我都看到了。
那些不义之财，估计都在那几处宅子里屯着。”
林夜心道之后有的“抄家”了，又问：
“账册内容你看了没？涉及到哪些人？”
“写得清清楚楚。
除了彘人账目，还有向上贿赂的明细。
平阳府知府、通判，西州府知府，布政使，甚至连飞鹰卫千户都牵扯在内。
平阳府的汇盛商行也在其中，不过陆成渝本人倒是没有记录。
镇妖司那边，没有相关记录。”
林夜眯了眯眼：“无妨，有这些就够了。
镇妖司和飞鹰卫跑不了。”
离绯好奇的问道：“洪都尉，她手里有证据？”
“她可能是还没完全信任我，没有交底。”
林夜说道：“不过她本人就是最大的证人。”
“哦，对了，你给我的那个郎中，一个时辰前醒了。
你猜怎么着，他竟然认识青阳，而且算是和青阳一起来的。
此人原籍朔方府榆道县。
曾经就亲眼目睹青阳利用邪术，将一个村子里的人害死。
当时是以那村子里有怪症为由，结果去了以后就出不来了。
青阳见他有几分制药配药的本事，就强迫他协助自己。
两年多以前青阳来到双林县，就将人丢到了这。
后来郎中见青阳许久未来，这才计划逃跑。
他还说，如今青阳的邪术和操控人心的手段变本加厉。
原先在府上是挑中那些欠了一屁股债的人渣。
随后便是让其他人为了赚钱残害同村的人。
现在规模扩大了数倍，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夜闻言，眉头微微拧紧。
朔方府榆道县，这个地名他记得。
戚渊之前和他讲彘人案的时候提过，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个知晓当年案子的证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
正午越来越近，街道上人群聚集。
林夜断了灵犀玉的联系，蝠音扫了眼百米外的路口。
十字路口已经被官差围了起来，四周拉起了绳子和木栅栏。
普通百姓只能站在线外。
高台搭得有模有样，四角立着旗杆，上面挂着黄色的幡布。
宁飞鸿最先到场，一身劲装坐在高台侧面的椅子上。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时不时往路口方向张望。
离绯不多时也到了，与宁飞鸿抱拳见礼之后，在他斜后方站着，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随后周填的马车停在路口。
他掀帘子下来，一身官服穿得板板正正，有条不紊地指挥官差维持秩序。
“所有人都退到线外去！不要拥挤！仙长做法，尔等只需虔诚跪拜便可！”
百姓们纷纷后退，伸长了脖子往高台上看。
林夜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番肆。
掌柜正指挥伙计上门板，最后两块门板眼看就要合上了。
“滚滚滚，今天不开门！”
掌柜见他要进，嚷嚷了一句。
林夜没答话，顺势侧身一挤，在门板合拢前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进去。
掌柜和伙计愣了一下，连忙追进店里，嘴里骂骂咧咧地伸手要拽他。
林夜回身，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将两人敲晕，拖到柜台后面绑了个结实，又顺手塞了两块布堵住嘴。
他快步走进后院，在墙角找到那块松动的石板，掀开，取出油布包好的账册，往怀里一揣。
又折返回前面，检查了一下冰窖里那些神仙肉坛子的封口，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最后把门板合上，从外面插好门闩，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此时高台周围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百姓们翘首以盼，有的手里还捧着香烛，嘴里念念有词。
林夜挤进人群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抱着胳膊，面色平静地望向高台。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顶青布轿子从街道尽头缓缓而来。
轿子一出现，人群便骚动起来。
有人高喊“仙长来了”，紧跟着便是一片跪倒的声响。
乌泱泱的百姓挨个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虔诚得像在拜神。
林夜没有跪，只是微微侧身，将自己藏在一个大胖子身后。
他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那顶轿子上。
轿帘掀开，青阳一身月白道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癯，步履从容地走上高台。
台下百姓低头不敢直视，口中低声念着“仙长慈悲”“求仙长赐符”之类的话。
光是看周围百姓对他的崇拜，就知道青阳在此处已经根深蒂固。
大部分百姓都不知道彘人的事情。
但这两年多享受了“符水”，确实能治愈小病强身健体，可不得将人当神仙。
也不怪洪月当时来查案，处处受阻了。
此时青阳在高台中央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接近正中，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将他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
他拂尘一甩，袖口鼓荡间，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鼎从袖中飞出。
落在他面前的石台正中央的时候小鼎骤然变大，发出哐当一声沉闷声响。
那鼎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林夜隔着人群都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混着铁锈气，顺着风飘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祭祀鼎，分明就是药鼎。
宁飞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只青铜鼎，呼吸比平时粗重了几分，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青阳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阳光越来越烈，那道光芒落在青铜鼎的表面上。
鼎身上的符文开始隐隐发亮，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浪从鼎中向外扩散。
台下百姓感受到那股热意，又惊又敬，跪得更低了。
午时正刻。日头悬在头顶正中，影子缩成最短的一瞬。
青阳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在此刻亮得惊人。
他拂尘一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十字路口：
“开坛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