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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峰心底横下心，眼底浮起一层决绝，偏头对周万虎低声下令：“再难也要闯进去，今夜无论如何，必须摸到码头内部，对船上囤积的物资进行破坏，能搬的悄悄转运，带不走的就地损毁，绝不能留给日本人。”</P>
话音刚落。</P>
队伍最靠外负责警戒的队员猛地弓着腰小跑回来，嘴唇贴在周万虎耳边，用气音急促汇报：“队长，有人往咱们这边过来了，脚步很近！”</P>
周万虎瞬间抬手向下一压，急促示意全队立刻压低身形、藏进货箱缝隙，所有人瞬间敛住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P>
马立峰反应更快，左手手顺势探入衣襟内侧，摸出那把跟随自己多年、漆面大面积掉漆、枪身磨得发亮的驳壳枪，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目光死死锁定脚步声传来的黑暗巷口，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制敌。</P>
漆黑的滩涂小道上，拖沓的脚步声一步步由远及近，节奏松散，不像是训练有素的稽查队员。</P>
周万虎借着货箱掩护缓缓侧移，等那人走到近前毫无防备之时，猛地跨步上前，粗壮手臂一把环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来人的口鼻，力道控制得刚好，既能制止呼救，又不会瞬间伤人性命。</P>
来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含糊的惊呼：“谁？！”</P>
周万虎一言不发，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按在货堆旁，马立峰上前半步，枪口微微朝下避开要害，沉声冷喝：“干什么的？深更半夜跑到码头外围偏僻滩涂。”</P>
那人浑身发抖，被捂住的嘴勉强挤出话音：“我、我是码头干活的工人。”</P>
马立峰眼底依旧带着戒备，继续追问：“这么晚不在工棚待着，跑到荒滩做什么？”</P>
“夜里水喝多了，出来找地方方便，工棚人多眼杂，只能往这边偏僻地方走。”</P>
马立峰听完心头微微诧异，原本以为是稽查科暗哨或是特务探子，没想到只是码头基层工人，为了确认身份，他抛出组织内部和码头情报员约定的暗语试探：“方便能走多远？”</P>
来人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作答：“三尺三。”</P>
暗号分毫不差。</P>
马立峰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抬手示意周万虎松开钳制、挪开捂嘴的手掌。</P>
周万虎缓缓松开手臂，却依旧半侧着身子挡在人前，浑身戒备没有半点松懈，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便能瞬间再次控制。</P>
马立峰放低枪口，语气缓和几分，轻声问道：“码头潜伏的同志？”</P>
男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惊出的冷汗，缓缓点头，正是地下党安插在码头的情报员吴石头。</P>
他早前接到范满仓传递的地委紧急指令，今夜行动组会突袭码头，要求他利用工人身份，想办法开辟一条隐蔽通道接应队伍入港。</P>
方才刻意借着起夜的由头外出探查外围动静，没想到正好撞上埋伏的行动队员，险些引发冲突。</P>
“能从正门带我们进码头吗？”马立峰直奔核心问题询问。</P>
吴石头轻轻摇头，眉头紧锁解释难处：“正门三道岗，凭证、搜身、盘问一步不差，夜里管控比白日严苛数倍，咱们这么多人根本混不进去，只要扎堆靠近大门，当场就会被扣下。”</P>
马立峰心头一沉，又追问：“那还有别的隐蔽入口？”</P>
吴石头抬手指向马路对面一片长满野芦苇的低洼地带，压低声音细说：“那边地下修了一条分流雨水的主下水道，管道一头直通码头内部，地面留有宽大排水口。原本设计是应付江城梅雨季的暴雨，往年一到五六月份连日降雨，马路极易积水淹路，才特意修了这套排水系统。”</P>
马立峰眼底生出几分疑虑，沉声思索：这么显眼的排水通道，稽查科层层布防，怎么会放任一处直通码头的漏洞不管？</P>
吴石头一眼看穿他心底的犹豫与提防，连忙补充细节打消顾虑：“稽查科的人都被固有思维困住了，他们以为排水口底端直通长江，就算有人钻下水道进去，最后也只能落进江水里，根本爬不上码头高台，所以只在排水口岸边简单绕了一圈铁丝网，没有专人二十四小时驻守。”</P>
马立峰眼中诧异更甚：“既然出口是临江陡坡，你有办法让我们从排水口登上码头？”</P>
吴石头露出一抹笃定的淡笑：“我提前半天偷偷进下水道布置好了，在排水口内侧石崖上固定了一副钢制钩链搭配防滑脚蹬，链条足够结实，只要把铁钩牢牢卡紧码头石沿，顺着脚蹬就能爬上去，兄弟们常年出力干活，这点攀爬难度不算难事。”</P>
听完这番周密安排，马立峰心头悬着的石头落下大半，伸手重重拍了拍吴石头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同志，刚才情况危急，出手多有得罪，还望包涵。”</P>
吴石头洒脱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同仇敌忾的赤诚：“都是为了打鬼子、保江城百姓，大家都是一条战线的同志，谨慎一点是应该的，换作是我，也会严加盘问。”</P>
马立峰朝身侧周万虎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周万虎立刻带上两名身手敏捷的队员，顺着芦苇丛前往下水道入口实地核验通道、钩链是否牢靠。</P>
不过短短十余分钟，周万虎带着人折返回来，对着马立峰重重点头，无声示意通道完全可用，钩链固定牢固，没有暴露痕迹，四周也没有巡逻岗靠近。</P>
马立峰彻底卸下紧绷的防备，转头看向吴石头：“同志，接下来你是跟着我们一同进码头，还是先行返回工棚规避嫌疑？”</P>
吴石头摆了摆手，笑道：“我得赶紧回去了，长时间离开工棚，一同做工的工友容易起疑心，万一传到稽查科耳朵里，我这条潜伏线就彻底断了，后续码头情报没人传递。等你们行动结束撤离，我再找机会清理下水道里的钩链痕迹。”</P>
马立峰理解其中利害，郑重叮嘱：“路上千万小心，避开巡逻队伍，凡事多留心眼。”</P>
吴石头颔首示意，弯腰钻进芦苇丛，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折返码头工棚。</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