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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不可！”
另一位供奉长老急声喝止，他相对冷静一些，“少爷罹难，事关重大！当务之急是立刻确认少爷生死，并向分殿、向总殿紧急传讯！追击敌人恐有陷阱，若再有折损，我等万死莫赎！”
星陨长老闻言，身形一滞，滔天的怒火和恐惧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同僚说得对。
他猛地停下，急促喘息，赤红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惊魂未定的亲卫们。
“立刻搜索这片区域！任何空间异常，任何残留气息，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快！”
星陨长老声音沙哑地命令。
“长老……少爷的命牌……”
一名亲卫颤抖着捧出一面古朴的星辰罗盘，罗盘中央，原本闪烁着强光的“尘”字，此刻已彻底熄灭、碎裂。
命牌碎，神魂消。
关无尘，确凿无疑，身死道消！
星陨长老眼前一黑，险些从空中栽落。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发讯……不，立刻返回外围营地！启动最高级别警报！通知分殿殿主，不……直接以秘法紧急联系总殿大长老！”
星陨长老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五个黑衣人的特征、功法，必须一字不漏上报！快走！”
他已顾不上收取剩余散落的星核碎片。
六艘飞舟仓皇调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狼狈不堪地朝着外围营地的方向逃窜。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刚才黑洞出现又消失的虚空附近，一缕比发丝还细万倍、几乎与空间背景融为一体的暗影，悄然渗入了一道细微的空间褶皱，消失不见。
……
碎星渊外围营地，西侧阵眼。
盘膝而坐的林长歌，在某一刻，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通过老黑先前附着在关无尘星辰玉佩上、所传回的最后一缕模糊感应，他对核心区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计划的第一步，已成。
那黑洞，自然是他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大胆的一环。
那是他与阿狱、神光宗老祖、老黑，再结合自身霸体精血，所制造的一个伪黑洞。
其核心是一枚被他用霸体星辉重重包裹的暗影湮灭珠。
这枚珠子，由老黑最精纯的一道暗影分身携带，早在关无尘舰队出发前，就已通过那处被发现的空间裂隙反向潜入，提前埋伏在了星核碎片最富集的区域下方。
当元族小队伪装的黑衣人出现，引发冲突，关无尘注意力被吸引，情绪激动且亲自下场收取碎片时，这枚被林长歌远程以心神引爆的暗影湮灭珠，便在老黑影子的操控下，于最佳位置绽放。
它模拟出的黑洞吞噬景象，星辰玉佩的传讯功能，在黑洞形成的瞬间就被暗影之力彻底摧毁。
关无尘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完整传出。
整个行动，精准、狠辣、干净利落，充分利用了一切因素。
做完这些，老黑那道执行任务的分身也因耗尽力量而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潜伏在边缘的监视分身则在传回飞舟仓皇撤退的信息后，也悄然融入虚空，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长歌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调息。
他抬头望向营地中央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巡逻有序，对数百里外核心区发生的惊天巨变尚一无所知。
风暴，即将降临。
而他，需要在这场风暴中，继续扮演好那个一无所知、恪尽职守的阴九。
他起身，走出临时石屋，开始又一次的例行巡查。
脚步沉稳，表情专注，与往日无异。
约莫一个时辰后。
轰——！
营地中央的星辰殿，陡然爆发出冲天的星光，一道混合着惊怒以及无尽威压的嘶吼响彻整个营地，甚至穿透了防御阵法，在碎星带中回荡。
“少爷——！！！”
那是坐镇营地的星辉长老的声音。
显然，他通过某种与星陨长老的紧急联系方式，第一时间得知了噩耗。
整个外围营地，瞬间从有序的戒备状态，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警钟长鸣，阵法全开，所有修士都被紧急召集。
林长歌迅速带领西侧阵眼的十名弟子，赶赴营地中央广场集结。
广场上，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血剑尊等高层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星辉长老站在高处，浑身颤抖，气息起伏不定，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核心区遭遇不明身份强敌袭击，激战中，少爷被突然出现的空间黑洞吞噬……命牌已碎……”
星辉长老的声音干涩而机械地复述着刚刚收到的、来自星陨长老的泣血传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星神殿成员的心头。
关无尘死了！
星冥古帝的孙子，死在元始星域分殿的护卫任务中！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滔天的怒火必将从总殿降临，分殿从上到下，参与此次任务的所有人，都可能面临最严厉的惩罚，甚至……陪葬！
“查！给本座彻查！”
分殿殿主声音因恐惧而尖锐，“营地所有人员，立刻接受甄别！所有阵法记录、出入记录、通讯记录，全部封存审查！核心区方向，派……不，本座亲自带人去接应星陨长老，勘察现场！”
“血剑尊！”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血剑尊，“营地内部审查由你全权负责！尤其是……”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林长歌等一批外围值守人员身上，语气森寒，“尤其是这些在外围的！给我一个一个筛！看看有没有内鬼，有没有人玩忽职守，有没有任何异常！”
“遵命！”
血剑尊咬牙领命，他知道，这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林长歌垂首站立在队伍中，感受到数道凌厉的神识从身上扫过，其中一道属于血剑尊，充满了审视和压力。
另一道则来自高处的星辉长老，悲愤中带着怀疑一切的光芒。
他心中古井无波。
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证据链多到完美。
更重要的是，关无尘死于核心区的意外，死于不明身份强敌引发的空间黑洞。
无论怎么查，线索都只会指向那片危险的碎星渊深处，指向那五个神秘黑衣人。
至于那缕关无尘的归寂气息？
早已在真正的空间乱流中消散殆尽。
暗影湮灭珠？
灰飞烟灭。
老黑的分身？
无影无踪。
很快，血剑尊开始了雷厉风行又细致入微的审查。
林长歌被单独叫去问话三次。
每一次，他都对答如流，逻辑清晰，将西侧阵眼的巡查情况、东侧裂隙的监视过程、个人感知到的任何细微动静汇报得一清二楚，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茫然。
他的表现，与其他惊慌失措或急于辩白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让血剑尊在焦头烂额中，对他产生了一丝沉稳可靠的印象。
审查持续了一天一夜。期间，代理殿主带着大队人马深入核心区，与狼狈返回的星陨长老汇合，进行了徒劳的现场搜索。
除了确认战斗痕迹和关无尘彻底消失的事实外，一无所获。
那五个黑衣人早已鸿飞冥冥，无迹可寻。
总殿的反馈也通过超远程秘法传来，只有一道冰冷到极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意念，“封锁消息，控制所有相关人员，等待总殿特使抵达，星冥大长老……已动身。”
最后六个字，让分殿所有高层如坠冰窟。
……
三天后，一场由内而外的肃杀气氛笼罩了天狼星分殿。
关无尘身亡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在高层和参与任务的核心人员中，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任何人都能感受到。
林长歌随着血剑堂队伍被召回分殿，并被暂时限制了行动范围，不得随意离开血剑堂驻地。
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消化此次行动的感悟，并进一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总殿特使，以及那位可能亲自降临的星冥古帝的审查。
……
深夜，石室中。
林长歌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三缕极其微弱的光芒悬浮着。
这是他通过老黑最后消散的分身，在黑洞吞噬关无尘的瞬间，以霸体星辉结合斩天刀意，从虚空乱流边缘截取到的的三件宝物的本源印记烙印。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印记，不足以召唤或使用宝物，但却能让他在一定范围内，模糊感应到这些宝物的存在状态和大致方位。
“星辰神印仿品……虚空神梭……星辰战甲……”
林长歌低声念道，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的主人已死，暂且留在那空间乱流的深处吧，待风波稍息，我自会去将你们……取回。”
他翻手收起印记，望向窗外那片被星神殿阵法映亮的星空。
借刀杀人，黄雀在后。
他这只蝉，不仅成功摆脱了螳螂的捕杀，更反过来，利用了黄雀的动向，让螳螂葬身于自己引发的意外之中。
而现在，他需要静静蛰伏，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星神殿的追查或许会很严酷，但他有自信，自己布下的局，天衣无缝。
……
关无尘陨落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毁灭星辰，其引发的震荡波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沿着星神殿隐秘的通讯网络，席卷向总部所在的中央星域。
星冥古帝，星神殿当今权势最盛、修为最深不可测的几位大长老之一，以冷酷铁腕和护短闻名。
当他接到孙儿命牌碎裂、魂飞魄散的噩耗传讯时，正在一座完全由星辰本源构筑的密室中推演无上大道。
传讯星符在他掌心无声化为齑粉。
刹那间，整座星辰密室，乃至其所在的冥王星外围三万里的星空，所有的光芒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恐怖的帝威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又在其意志下勉强维持着没有崩塌。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让冥王星上所有星神殿成员尽皆肝胆俱裂，匍匐在地，连灵魂都在战栗。
“元始……分殿……”
四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刮出的寒风，在死寂中响起。
下一刻，黑暗褪去，星光重现。
但冥王星上空，已多了一艘形如棺椁、散发着令星辰战栗气息的古老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