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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九十九钟,天寿使临(第1/2页)
第三声寿钟悬在云中,没有立刻落下。
它像一把刀,先让所有人看见刀锋。
金秤一端压着皇宫,另一端压着坊市。皇宫盘中只有半颗帝心,坊市盘中却浮出三百万个名字。
传国玺自行展开边荒户籍:北境流民、寒江矿户、罪籍、孤儿,全被列为“可折寿人口”。只要萧景宸盖印,大晟欠下的第一笔寿债便由这些人偿还。
金殿百官跪了一地。
“以边荒换皇都,祖制有据!”
“先保京城,再图后策!”
“陛下不可因小失大!”
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在殿里。
萧景宸握着国印,右臂已被寿光木化。他看见名单最上方是白暮城,第二行便是寒江矿户。
过去他总说别无选择。
这一次,他把名单撕成两半。
传国玺发出龙啸,金光反噬,半颗帝心当场裂开。皇帝七窍流血,仍把碎纸扔进火盆。
“今日先把名单上的人当人。”
他将帝心按上皇宫秤盘。
金秤猛沉。
第一轮寿压全部落在皇帝身上。他的头发在数息间变白,脊背也弯了下去,可坊市三百万名字没有熄灭。
城外,陆临渊抬头看向九十九口寿钟。
“开始。”
顾长庚雷丸分出九十九道细雷,标出钟位;谢听雪剑府化作雪线,穿过金墙裂隙;姜小禾战灯潜入坊市;纪停舟军魂则托住不断下压的金钟天幕。
第一口钟由铁匠一锤砸裂。
钟裂时,城东所有人同时听见自己剩余寿数。有人只有三年,有人尚有五十年,恐慌瞬间比寿兽更快地蔓延。几个富户立刻想抢夺别人寿数,甚至当街抓住流民往钟座上按。
姜小禾的战灯落在街心,把被抓者姓名照得通亮。姓名一亮,寿数便无法匿名转移。顾长庚又在雷网中写下“寿债不得无名”,那些伸出去的金线当场反缠回施术者手腕。
第二口钟藏在军营。守钟校尉奉旧令死守,纪停舟没有与他废话,断枪一击挑飞兵符,再以军魂压住整座校场。校尉还想喊抗旨,身后士兵已经先冲去救被寿光压住的家人。
第三到第六口钟连成一座小阵,钟声能让人忘记刚刚停过哪一口。陆临渊让钱掌柜在每座断钟上泼墨记账。钱掌柜一边跑一边骂:“终于有一回假账救命!”
第七口钟由脚夫用绳索拖倒。
第七口钟被脚夫用绳索拖倒。
第二十一口钟藏在书院,学生们拆下门梁做撞木,连撞九次才将钟座撞翻。
天寿司立刻反击。
每停一钟,金墙便放出一头寿兽。寿兽没有血肉,身体由被偷走的年份组成。它扑过一条街,老人变成白骨,孩子瞬间长大,壮年人则在一息内衰老。
谢听雪从金墙缝中杀入城内。
第一头寿兽扑向药棚,她一剑斩开兽首,却没有斩碎其中寿光,而是用剑府把年份引回原主。数十名老人头发重新转黑一瞬,随即恢复本来年纪。
第二头寿兽从城墙下钻出,顾长庚以雷锁四肢,纪停舟军魂从正面撞断脊梁。
第三头最大,张口便吞下三条街的影子。
陆临渊灵台九重展开,将街区视野连成一张临时战图。木匠看见哪根梁能拆,药师知道哪处伤棚缺药,军士则能听见最近的求救。
没有人被强行控制。
可整座城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
五十钟倒下时,金墙裂出百丈长缝。
天寿司不再只放寿兽。云端金秤落下数百根金钩,钩住正在停钟的人,将他们剩余寿数标在头顶。寿数少者被当作“低值”,直接拖向秤外;寿数多者则被列为“优先催收”。
谢听雪一剑斩断第一批金钩,剑意却被秤盘折价,她右鬓立刻白了一缕。顾长庚用雷锁缠住第二批,眼角也多出细纹。
陆临渊不与金钩硬拼。他让姜小禾战灯照乱所有寿数标记,再由钱掌柜把金钩账目全部贴到同一张假欠条上。金秤一时无法分辨对象,数百金钩彼此缠成死结。
“你这算伪造仙庭账?”顾长庚问。
“先活下来,再去仙庭自首。”
众人趁机连停二十七钟。
剩余寿钟察觉大势不对,竟自行拔地而起,化作四十九名金钟巨人。每一尊巨人胸口都嵌着一条街的寿数,不能直接打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九十九钟,天寿使临(第2/2页)
陆临渊以照骨域标出钟舌,谢听雪专斩四肢,纪停舟军魂负责推倒,顾长庚则在巨人落地前改写钟鸣方向。四十九尊巨人接连倒下,钟声不再抽寿,反而把先前收走的年份一段段吐回街巷。
皇都上空第一次下起由寿光化成的金雨。
最后九钟藏在皇宫地下,守钟的是传国玺凝成的九头金龙。九龙一出,龙焰烧白夜空,宫城上方像同时升起九轮太阳。
谢听雪迎上龙首,听雪剑与龙牙相撞;顾长庚以问律雷丸锁住九条龙脊;姜小禾七百战灯钻入鳞缝,照出钟链;陆临渊沿照骨域踏入龙阵核心。
第一钟,碎名拳轰断。
第二钟,纪停舟断枪挑碎。
第三到第八钟,被谢听雪一剑连斩。
最后一口钟藏在太庙祖牌后。
钟前站着萧景策。
他怀里抱着歪耳兔,半张脸仍是公脸法相,另一半却像一个被困太久的少年。
“停钟,母妃引路魂会被天寿司收回。”
谢听雪剑尖垂下半寸:“景策,让开。”
“姑姑,你总说选择。”萧景策眼眶发红,“若我选择母妃呢?”
“那是你的选择。”
谢听雪没有说天下比母亲重要。
“但你不能拿全城人的寿替你付。”
太庙外,寿压再次落下。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瞬间长成青年,母亲仍哭着叫他的乳名。
萧景策抱着兔子,指节一点点松开。
他让开一步。
谢听雪没有停顿太久,只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
然后一剑斩钟。
九十九口寿钟同时停下。
金墙轰然崩裂,碎片像金雨覆盖皇都。陆临渊踏入城中,灵台九重与百万人的视野短暂相接。他看见每一个被寿压伤到的人,也看见云端金秤真正的支点。
“众生的寿,不是仙人的俸禄。”
他一拳轰向支点。
“人间的命,也不该写在天上的账里。”
百万道视线同时抬起。
金秤第一次失衡。
整座皇都发出山崩般的轰鸣,天幕被撕出一道百丈裂缝。百姓没有先欢呼,而是先找人、抬伤员、喊郎中。
陆临渊却没有松气。
裂缝外,一件无面白衣缓缓降下。
白衣落地后才长出四肢。它每走一步,皇都便老去一年。金瓦失色,古树枯萎,城墙上出现百年风化的裂纹。
“司寿钥匙,果然在无运灵台。”
无脸人抬掌,掌心悬着一杆小金秤。
楚玄微先甩出一枚棋子试探。棋子尚未靠近便迅速腐朽,连他指间都多出一道百年老斑。无脸人甚至没有看他,只淡淡报出:“弃徒楚玄微,余寿二百一十七年,可抵旧债三成。”
楚玄微看着手背,笑意却冷了:“算得挺细。可惜我欠的酒钱比这多。”
他棋盘全开,十九道线横断天空,为陆临渊争出第一条近身路。
无脸人再次抬掌,掌心小金秤骤然翻面。
谢听雪抢先出剑。
剑光刚到他面前,金秤轻轻一晃。那道剑意立即被标出价格——三十七年。
谢听雪鬓边一缕青丝瞬间雪白。
顾长庚雷丸随之劈下。
“问律雷法,二十九年。”
顾长庚眼角立刻多出数道细纹。
纪停舟带军魂冲阵。
无脸人只是抬袖,三十名军魂同时黯淡。
陆临渊踏着碎裂金雨冲到他面前,碎名拳直取金秤。无脸人第一次后退半步,却在下一刻将秤盘翻转。
“陆临渊。”
“无运之骨,司寿钥匙。”
“此命无价。”
金秤两端同时崩断。
无脸人的空白面孔缓缓裂开一道笑口。
“所以,收你一世。”
皇都上空,第四声寿钟提前响起。
钟声落下的瞬间,陆临渊右臂从指尖开始衰老。皮肉干裂,骨纹却反而更亮。他抬起这只仿佛老去百年的手,仍旧握成拳。
无脸天寿使终于在空白面孔上长出一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人。
只有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