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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别等我吗?”顾从卿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韭菜。
“刚包完饺子,想着你回来可能饿,”刘春晓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同事们都挺好相处?”
“嗯,聊得还行。”顾从卿笑着,心里忽然觉得,这下班后的小聚虽算不得热络,却也让他想起,原来大家在工作之外,都有着一样的牵挂——家里的灯,锅里的粥,还有那些拌嘴又暖心的日子。
进了院,顾父还在屋里看报,听见动静探出头:“喝了多少?脸红扑扑的。”
“就一小杯,”顾从卿摆摆手,往厨房走,“我喝点粥去。”
……
从那以后,顾从卿在办公楼里遇见老徐他们,彼此的招呼都多了几分热络。以前碰面多是“顾主任,忙着呢”“嗯,你也早”,如今老徐会拍着他的肩膀说“昨儿你说的那花椒炸酱,我让我家那口子试了,还真不腻”,老周见了面总问“小亮的物理题解出来没?我家闺女说她们班有个学霸说不定能帮忙”。
其实这几位同事早对顾从卿有些好奇。他三十出头就当上外事办办公室主任,论资历不算最老,却总能把千头万绪的外事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次高层出访,光是协调二十多个部门的衔接,就够让人头大,他却能把每个环节都抠到骨子里,连代表团成员的晕车药都按剂量分好类——这份细致和沉稳,让不少比他年长的同事都暗自佩服。
只是以前总没机会深聊。顾从卿的办公室常年亮着灯,要么是埋在文件堆里改预案,要么是对着地图标路线,偶尔在走廊遇见,也是步履匆匆,手里总攥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待办事项。老徐他们不是没试过约他吃饭,每次都被他笑着婉拒:“手头这活儿赶得紧,等忙完这阵一定奉陪。”次数多了,大家也知道他不是摆架子,是真的分身乏术。
这次聚餐后,同事们才发现,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顾主任,原来也有这么家常的一面。会念叨海婴翻书太快把书脊弄坏,会记得小亮爱吃韭菜馅饺子,说起刘春晓做的炸酱面时,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周私下跟老徐说:“以前总觉得他像隔着层雾,现在才看清,跟咱一样,也是个顾家的实在人。”
有天上午,顾从卿去档案室查资料,老李正在整理旧档案,见他进来,赶紧从抽屉里摸出个苹果:“刚从家里带的,我爱人单位发的,甜着呢。”
顾从卿接过苹果,擦了擦就咬了一口:“谢了老李,你爱人这眼光,比我挑水果强多了。”
“你要是爱吃,明天我再给你带两个,”老李笑着,“对了,上次你说海婴想要旧字帖,我家有本民国的《九成宫》,虽不是珍品,字倒是清楚,回头给你带来。”
“那可太谢谢了,”顾从卿眼睛一亮,“海婴准得乐坏了。”
两人站在档案柜前,就着阳光聊了会儿书法,从欧阳询聊到颜真卿,老李说他父亲以前是私塾先生,家里藏了不少老字帖,后来多数弄丢了,只剩这本最宝贝。顾从卿听得认真,说等周末带海婴去拜访,让孩子跟老李学学怎么保养旧书。
这样的互动渐渐多了起来。礼宾司的小周出差带回来当地的特产点心,会特意给顾从卿留一盒;后勤组的老张修好了他办公室吱呀作响的椅子,还笑着说“这下你加班写材料,不用听噪音了”。顾从卿也常把刘春晓做的酱菜分给大家,说“配粥吃正好”。
有次开全办大会,讨论明年的工作计划,轮到顾从卿发言时,老徐忽然插了句:“从卿,你上次说的那个民间文化交流项目,我觉得能加个书法展览,老李他父亲不是有不少藏品吗?正好能用上。”
顾从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徐这主意好,我回头跟老李合计合计。”
会场上的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展览场地聊到邀请名单,连平时不爱说话的老李都主动说:“我能联系几个书法协会的朋友,让他们来做讲解。”
散会时,老周拍着顾从卿的胳膊:“你看,这事儿不就好办了?以前总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其实大家都想搭把手。”
顾从卿看着同事们说说笑笑的背影,心里忽然敞亮了不少。他以前总觉得,做好工作就得自己多扛些,却忘了身边这些人,不仅是共事的伙伴,也是能一起搭伙往前走的朋友。就像那碗炸酱面,单靠一味酱撑不起滋味,得有菜码、有面、有蒜,凑在一起才够香。
10月末的北风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凉意,四合院的石榴树叶子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这天上午,顾母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忽然听见胡同口传来“突突”的马达声,紧接着是邮递员大嗓门的吆喝:“顾家的包裹!国际邮件,六大件!”
顾父和刘春晓赶紧迎出去,只见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胡同口,车斗里码着六个半人高的纸箱,外面缠着密密麻麻的胶带,贴着花花绿绿的国际邮签,角落里还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易碎”“轻放”。
“我的天,这是多少东西啊?”顾母扶着门框,看着邮递员和司机师傅一起往下搬箱子,惊得合不拢嘴。邻居们也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王大妈隔着墙头喊:“老顾嫂子,这是海晨他们从英国寄来的吧?可真不少!”
“是呢是呢!”刘春晓笑着应着,指挥着把箱子往院里挪。六个箱子占了小半个院子,顾从卿正好从单位回来取份文件,见状也愣了:“这土豆,又瞎买东西。”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土豆”是海晨的小名,这孩子打小就实诚,总想着把好东西往家里搬。
拆包裹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过来。顾从卿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胶带,第一个箱子打开,先滚出来一顶红色的毛线帽,上面还缀着个绒球,是海晨戴过的样式。底下是几件厚实的毛衣,标签上印着英文,刘春晓翻着看:“这是给从卿的吧?瞧这尺寸,说是那边冬天冷,毛衣得穿厚的。”
第二个箱子里全是围巾手套,五颜六色的,有羊毛的,有绒线的,还有两双皮质手套,摸着就暖和。小亮拿起一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星星图案,眼睛一亮:“这肯定是给我的!上次视频我跟朵朵说喜欢星星,她记着呢!”
第三个箱子一打开,香气就飘了出来,是用密封袋装好的巧克力和饼干,还有几罐茶叶,罐身上印着“英国红茶”。顾母拿起一罐闻了闻:“这茶看着金贵,等过年给孩子们泡上尝尝。”
最让人惊喜的是第四个箱子,里面全是书和文具。有给海婴的英文版历史书,扉页上是莉莉的字迹:“海婴,这些对你的专业或许有帮助。”有给小亮的物理习题集,还有一大摞笔记本和钢笔,笔杆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海婴翻着那些历史书,眼睛都亮了:“爸,这几本国内图书馆都借不到!”
第五个箱子装的是给顾父顾母的东西——两件厚实的羊绒外套,还有几瓶据说能治关节疼的药膏。顾父摸着外套的料子,感慨道:“这孩子,净惦记着我们老的。”
最后一个箱子最沉,打开一看,是几件小孩的棉衣棉裤,还有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刘春晓笑着说:“这是给朵朵自己预备的吧?知道过年要回来,提前把厚衣服寄回来。”
六个箱子拆完,院里摆得像个小集市。顾从卿看着这些东西,拿起一条绣着苏格兰花纹的围巾,想起海晨视频里说:“爸,这边的围巾可暖和了,你冬天上班戴正好。”眼眶忽然有点热。
正收拾着,邮递员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张汇款单:“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土豆寄的,说是给家里添点东西。”
顾母看着汇款单上的数字,抹了把眼泪:“这孩子在外面省吃俭用的,倒总想着家里。”
刘春晓赶紧去厨房烧了壶水,给帮忙搬箱子的司机师傅和邮递员倒了茶:“受累了受累了,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司机师傅喝着茶,笑着说:“这国际包裹我拉过不少,没见过一次寄六个的,可见这孩子多惦记家。”
邻居们也都凑过来看,王大妈拿起一条围巾比划着:“莉莉这眼光真好,这花色多洋气!”李大爷则翻着那几本英文书,啧啧称奇:“海婴这孩子有福气,在国外还有人想着给他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