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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卫历来被称作为大周北方的海上门户。
往日里总是透着海水的咸腥和海运的繁忙。
可这几个月来，这儿冷清的吓人。
干旱还没把海水烤干，但那股燥热，已经把码头的苦力都逼回了窝棚。
往来运粮的漕船因为运河水位下降早就断了档，码头光秃秃的，连只海鸟都懒得落脚。
负责天津卫防务和转运的守备官赵大海，此刻瘫坐在码头的瞭望塔上，手里捏着个空酒壶，眼神发直，盯着海平面。
“大人，你还是回去歇一会吧，”旁边的亲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的劝道，“这都盼了半个月了，要是真有粮，早该到了，咱们这儿离泉州那么远，走陆路得走死马，走海路……这顶头风刮得这么凶，帆船哪能过来？”
赵大海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歇？往哪儿歇？城外那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京城的皇上发了三道金牌催粮，我再看不见粮船，明天这时候，咱们的脑袋就得挂在旗杆上了！”
赵大海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城外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灾民。
“呜~~~！”
突然，一声尖锐的怪叫盖过了呼啸的海风。
赵大海猛的睁开眼，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什么动静？”
“大人！快看！那是什么？！”亲兵指着海平线，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远方的海天交接处，突然冒出了一股黑烟。
接着，一根根烟囱出现，直指天空。
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在那黑烟之下，一支舰队正破开海浪，顶着狂风，笔直的冲了过来。
“黑烟……不用帆……这是妖法？”赵大海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可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舰队已经逼近了。
领头的一艘巨舰上，一面“林”字大旗在风中作响。
“是并肩王！是泉州的船队！”
赵大海反应过来，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他飞快冲下瞭望塔，扯着嗓子吼道：“都起来！来活了，救命的活！敲锣！把所有人都叫到码头来！”
……
半个时辰后，天津卫的码头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镇海号的船身缓缓的靠岸，铁锚轰隆一声砸进水里，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艘钢铁巨船带来的压迫感，让这群只见过木头船的北方汉子全都看傻了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蒸汽船？”赵大海仰着脖子，看着那还在喷着余气的烟囱，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别看了，还没看够吗？”
一声暴喝从船头传来。
钱师傅虽然是个匠人，但跟了林凡这么久，做事也变得干脆利落。
钱师傅趴在栏杆上，挥舞着令旗：“下边的，把地方腾开，我们要卸货了！”
“卸货？怎么卸？”赵大海一愣，“大人，我们的苦力还没……”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船舷两侧突然伸出了几根木臂，上面挂着滑轮组。
“起！”
随着船上水手整齐的号子声，一个个方盒子被吊了起来，这些盒子漆着红漆，四角用铁皮包着，被稳稳的吊起，精准的落在码头的空地上。
“这……这是什么？”赵大海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铁皮角。
“这叫集装箱，王爷发明的宝贝！”
钱师傅从软梯上跳下来，落地有些踉跄，显然是这一路颠簸的不轻。
钱师傅顾不得寒暄，直接掏出一把钥匙，插进箱子上的大锁。
“咔嚓！”
箱门大开。
一股浓郁的米香瞬间从箱子里飘了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腿软。
只见巨大的箱子里，码放着一袋袋大米，每一袋都鼓鼓囊囊。
“米！是米！”
“老天爷！这么多米，这一箱子得有多少？”
围观的苦力和士兵们瞬间红了眼，喉结不停的滚动。
“这只是开胃菜！”钱师傅大手一挥，指着身后连绵的船队，“这后面的一百艘船，全是这东西！王爷说了，这次带来的粮，够把你们天津卫给埋了！”
赵大海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箱大米磕了个响头：“王爷……真是神人！这是把龙宫的粮仓给搬来了吗？”
……
赵大海看着眼前的卸货速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是按照以前的法子，这么多粮食，光是扛包就得累死几百号人，还得卸上十天半个月。
可现在，那种叫集装箱的东西一吊一放，马车往底下一钻，直接拉走。
更绝的是那些水泥船。
这是林凡为了应对北方内河水位下降特意造出的东西，用钢筋扎架子，抹上特制水泥，造价很低，样子也丑，但吃水极浅，哪怕河里只有膝盖深的水，也能飘起来。
“快！把集装箱里的散粮倒进这些灰船里！”
一名负责转运的官员指挥着。
只见数百艘灰扑扑的水泥船，挤满了那条快要干涸的运河，粮食一上船，纤夫们稍微一用力，船就滑了出去。
“这哪是运粮，简直是变戏法！”赵大海一边指挥手下的马队接应，一边感叹。
虽然北方的铁路还没修通，但这海运接集装箱，再接水泥船的法子，硬是把半瘫痪的物流给盘活了。
这效率，别说十倍，一百倍赵大海都信。
……
天津卫城外，施粥棚。
这里聚集了数万名从冀州、豫州逃难来的灾民。
很多人躺在泥地里，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震醒了这片沉寂。
“开饭了！都起来，开饭了！”
几十辆满载大米的马车冲进了营地。
车还没停稳，伙计们就跳下来，把一袋袋大米直接割开，倒进早已架好的几十口大锅里。
米粒滚进沸水，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这回不给稀的！王爷说了，第一顿必须是干饭！要有肉！”
随着一声吆喝，伙计们又搬出几个贴着“泉州特产”封条的坛子，里面是腌好的海鱼和腊肉。
当盖着腊肉、冒着油光的干饭盛到灾民手里，整个营地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了巨大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