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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昔日里淤泥堆积、杂草丛生的河滩，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千名精壮汉子，光着膀子，喊着整齐的号子，正将一筐筐沉重的淤泥从河道里挖出来，挑到岸边筑坝。
他们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这里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苦役的哀嚎，有的只是干劲十足的吆喝声和偶尔爆发出的爽朗笑声。
“加把劲嘿，吴掌柜说了，今天谁要是能挑满五十担，晚上多加两个肉包子。”
一个领头的工头大声吼着，手里也挑着满满两筐泥，走得虎虎生风。
“好嘞，为了肉包子，拼了。”
众汉子齐声应和，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抢什么金银财宝。
吴健德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布衣，头上戴着个草帽，正蹲在河堤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图纸，跟几个工部的老河工指指点点。
“吴掌柜，你这法子真绝了。”
一个老河工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指着那些干劲十足的工人，“以前官府征发徭役修河，那帮人都是被绳子拴着来的，一个个那是能偷懒就偷懒，一天干不了二里地，现在倒好，你这给钱给粮，还管饱，这帮人简直把这河道当自家地来翻了，这效率，比以前快了五倍不止。”
吴健德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这都是王爷教的，王爷说了，只要钱给到位，没有干不好的活儿，再说了，这河道修好了，要是再发大水，淹的不也是咱们自家的地吗，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是啊，王爷圣明，吴掌柜你也是活菩萨啊。”
老河工感叹道。
这段时间，吴健德不仅给工人们发足了工钱，还专门在工地边设了粥棚，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流民施粥。
那些原本饿得眼睛发绿、差点就要造反的流民，现在全都在粥棚前排着长队，一个个老老实实，见到吴健德都要鞠躬喊一声“吴善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皇上驾到——！”
这一嗓子，把正在干活的几千人都给震住了。
大家伙儿手里的铁锹一停，纷纷转头看向官道。
只见一队轻骑护送着一辆并不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工地。
龙景然从马车上跳下来，甚至没让太监搀扶。
他穿着一身便服，脚下踩着一双沾泥的官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那个整日被奏折埋没的皇帝要精神多了。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健德赶紧扔下图纸，带着几千号工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声浪，比刚才的号子声还要响亮，震得河水都起了波纹。
“都起来，都起来。”
龙景然快步走到吴健德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那张被晒得脱皮的脸，还有那一身泥点子，眼里闪过一丝感动。
“吴爱卿，辛苦了。”
龙景然拍了拍吴健德的肩膀，语气诚恳，“朕在宫里就听说了，你这儿不仅没乱，反而成了京城最安稳的地方，这‘以工代赈’，做得好啊。”
吴健德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陛下谬赞了，这都是并肩王的妙计，草民不过是跑腿照办罢了，若没有王爷的锦囊，草民现在怕是已经被流民撕碎了。”
龙景然笑了笑，目光投向南方：“老大的本事，朕自然知道，但你能把这事儿办得如此漂亮，也是你的本事，走，带朕去看看这河道。”
吴健德赶紧引路。
一行人走上刚修好的河堤。
只见原本淤塞不堪、一遇大雨就漫灌的永定河，此刻已经被清理得宽阔深邃。
两岸的堤坝不再是以前那种松垮垮的黄土堆，而是用巨大的条石垒砌，缝隙里填满了那种名为“水泥”的神奇灰浆，坚固得像是城墙。
“这水泥，也是泉州运来的。”
龙景然摸着那坚硬的坝体，好奇地问。
“回陛下，正是。”
吴健德解释道，“王爷说了，这水泥不怕水泡，越泡越硬，用这玩意儿修堤坝，哪怕是千年一遇的洪水，也能给它挡回去。”
龙景然点了点头，心中对林凡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不仅送来了救命的粮，还送来了治本的法子。
“陛下，你喝水。”
这时候，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吃力地提着个大陶壶跑了过来。
他穿着那件发着怪味的“再生棉衣”，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清亮的凉白开。
郭天养刚想上前阻拦，却被龙景然挥手制止了。
龙景然蹲下身子，接过那碗水，一饮而尽。
“好喝。”
龙景然抹了把嘴，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小家伙，这衣服暖和吗。”
“暖和。”
小男孩大声回答，“这是林王爷给的，可厚实了，我爹说了，等他干完活领了工钱，还要给我买肉包子吃呢。”
听到这话，龙景然的眼眶有些湿润。
曾几何时，他以为做皇帝就是要高高在上，要威严不可侵犯。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肉包子就能笑得如此开心的孩子，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他终于明白了林凡常说的那句话：“民心，不在奏折里，在这一碗水、一口饭里。”
龙景然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随行官员大声说道：“传朕旨意，吴健德救灾有功，虽无官身，却有国士之风，特赐‘义商’牌匾一块，许其见官不拜，另，工部要全力配合吴掌柜，这京城周边的水利，朕要让他修成大周的样板。”
“遵旨。”
官员们齐声应诺。
吴健德再次跪倒谢恩，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一跪，不仅是为了皇恩浩荡，更是为了自己当初那个死心塌地跟随林凡的决定。
从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到如今被皇帝亲口称赞的“义商”，这中间的跨度，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当晚，消息传回京城。
那些原本还对吴健德搞房地产颇有微词的权贵们，一个个都傻了眼。
谁能想到，这小子不仅没在灾难中倒下，反而抱着皇帝和并肩王这两条大粗腿，直接飞升了。
“活菩萨”的名号，一夜之间响彻京城。
而在泉州，林凡收到这封捷报时，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京城稳了，接下来，该把那最硬的骨头给啃下来了。”
他手指所指之处，正是大旱最为严重的冀州腹地。
那里，一场更艰难的“找水之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