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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不燥，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林凡没去管钢铁厂的扩建，也没去问理工学院的招生，他就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一样，搬了把藤椅，躺在王府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李灵儿坐在一旁，正拿着针线给小安康绣着虎头鞋。林平安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沙盘上画着他心目中的“大火箭”。
“夫君，今儿个怎么这么清闲？”李灵儿咬断线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像你的性子啊。”
林凡眯着眼，看着透过葡萄叶洒下来的斑驳光点，嘴角挂着笑：“累了十年了，还不兴让我偷个懒？这大周的轮子已经转起来了，就算我不推，它也能自个儿往前跑。我也该歇歇，陪陪你们娘儿几个了。”
“也是。”李灵儿温柔地笑了，“等平安再大点，咱们就去环游世界，你不是说要去看看那个叫什么‘欧罗巴’的地方吗？”
“是啊……去看看……”
林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觉得眼皮子有点沉，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铁闸。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涌了上来。这种累，不是那是搬了一天砖的酸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离的空虚感。
“灵儿……”林凡突然觉得心慌得厉害，那是心脏在剧烈跳动后突然停摆的窒息感。
“怎么了？”李灵儿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针线凑了过来。
“我……我想睡会儿……”
林凡的手指松开，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李灵儿，那张熟悉的脸庞开始出现了重影，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别吓我！”
“爹爹！爹爹！”
林凡想说话，想告诉他们别怕，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口，瞬间将他吞噬。
……
“来人啊！快来人啊！王爷晕倒了！”
李灵儿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王府的宁静。
紧接着，整个并肩王府，乃至整个泉州城，都乱了套。
正在书房算账的陈清泉，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直接摔了个粉碎。他连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冲进了后花园，看到躺在藤椅上人事不省、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凡，这位平日里爱财如命的胖子，当场就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王爷！您可别吓唬下官啊！这大周刚富起来，您还没享福呢！”
李剑仁正带着神机营在城外操练，听到信儿，直接骑着快马撞开了城门，一路狂奔进府。看到林凡那副样子，这个铁打的汉子，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大夫！死哪儿去了！把全城的郎中都给老子抓来！要是救不回老大，老子把你们全砍了！”
泉州最好的大夫，理工学院懂医术的教授，甚至连路边的赤脚医生，全都被神机营像是抓壮丁一样抓进了王府。
可是，没用。
所有人把完脉，都只是摇头，脸色难看至极。
“脉象平稳，却虚弱至极，像是……像是魂丢了。”
“这是离魂之症啊！药石无医啊！”
……
消息通过电报，瞬间传到了京城。
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龙景然，看到电报的那一刻，整个人从龙椅上跌坐下来。
“不可能！老师身体硬朗，怎么可能突然……”
龙景然的手在发抖，他猛地站起身，咆哮道：“备车！不！备火车！朕要去泉州！把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带上！把宫里所有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都带上！”
“传朕旨意，全国祈福！谁能救回并肩王，朕封他为异姓王！赏万金！裂土封侯！”
这一日，复兴号专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疯似地冲向南方。
龙景然坐在车厢里，两天两夜没合眼。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那是林凡一手打造的盛世江山，可如果没了那个人，这江山再好，又有什么滋味？
等龙景然赶到泉州的时候，林凡已经昏迷了三天。
王府里，愁云惨雾。
李灵儿守在床边，眼睛已经哭肿了，手里紧紧握着林凡那只冰凉的手，一步也不肯离开。小平安和小安康跪在床前，嗓子都哭哑了。
“老师……”
龙景然扑到床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您醒醒啊！您不是说要带朕去征服星辰大海吗？您不是说大周的未来还长着吗？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太医院的院判颤颤巍巍地上前诊脉，良久，长叹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节哀。王爷这……这是油尽灯枯，是大限到了。他的身体虽然还在，但神魂……似乎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
“放屁！给朕治！用最好的药灌！谁敢说大限到了，朕诛他九族！”
龙景然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疯狂地咆哮着。
可是，任凭这世间最有权势的帝王如何发怒，任凭这世上最好的医生如何施救，床上的那个男人，依旧静静地躺着，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在提醒着所有人，他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窗外，钢铁厂的黑烟依旧在冒，火车的汽笛依旧在响，但对于屋里的这些人来说，天，已经塌了。
……
而在另一个时空，或者说，在另一个维度的缝隙里。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里坠落。
四周是光怪陆离的线条，耳边是嘈杂的噪音。
有李剑仁的大嗓门：“老大！砍他！”
有陈清泉的算盘声：“王爷，这生意能赚啊！”
有李灵儿的柔声细语：“夫君，汤好了。”
有龙景然的恭敬：“老师，请受徒儿一拜。”
还有那火车的轰鸣，大炮的怒吼，百姓的欢呼……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只只手，想要把他拉回去。
但他却身不由己，越飘越远，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