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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克金价才一百多,林思成画一只盘,却愿意付五百?
既便真用本金膏也不过分。
派了两个徒弟,不大的功夫就拿来了全套的颜料。
拆开箱子,拿出一堆盒子,描金师傅准备调配,林思成却拦了下来:「师傅,我自己来!」描金师傅瞅了他两眼:你会吗?
描金是描金,配彩是配彩,这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这些颜料全是矿物质,它先是釉料,才是颜料。不管是用途、调配方法,乃至呈色过程,和画画用的那些有本质的区别。
就说一点:这些玩意要入窑,要经过七八某度的高温烧结才能定型,画画的颜料能吗?
描金师傅只是在心里念叨了一下,便退到了旁边:行,就让他自己配,正好省时间了。
他百分百敢断定,这小伙配出来的东西压根没办法用。即便勉强能用,勉强能画出图形,烧出来的东西也是一团糟。
原因很简单:只要是彩釉瓷,不管是釉上彩还是釉下彩,釉料都是有秘方的。其中不但有严格的配方比例,更有调和融合的绝窍。包括上色、接色也有严格的顺序。
只要有一味原料没调对,或是釉彩没融合好,就会影响入窑后的烧结温度:先凝结的没凝住,后凝结的却化成了水,那图案不就被冲的一团糟?
但无所谓:反正是赚钱,只要钱到手就行。
暗暗转念,他给徒弟使了个眼色,徒弟秒懂。
但嘴还没张开,「哗」的一声,一张白嫩的手递过来了一遝钞票。
叶安宁直接了当:「这是两千,多退少补!」
徒弟一脸喜意,接到了手里。
这一次,叶安齐倒是没阻拦。因为叶安宁说的清楚,这是林思成送给他们的礼物。
他就是有点没看明白:「思成,方助理和李教授(李贞)画的盘子一只才几块,画完再烧出来也不过十块钱,这里的怎么这么贵?」
「二哥,这是潮州的顺祥瓷,属于高端日用瓷。像荣华楼这种比较高端的广府早茶用的大都是这种。一只盘子一百块,不算贵。
方师兄和李师姐用的那种,就普通的日用瓷,一件一两块,甚至几毛的都有。颜料也一样:那边用的是化工料,这一种是传统料,自然要贵一些…」
叶安齐半信半疑:一贵,就贵了几十上百倍?
再看旁边,感觉没什么两样:都是纯白的瓷盘,都是花花绿绿的颜料。唯一的区别:那边是已经调好的膏状,林思成这边还是粉。
描金师傅和两个徒弟却齐齐的一怔:之前看他们穿的不差,长的精神,出手还这么大方,就以为这是一伙富家的公子哥?
准备调颜料的小伙可能懂一些,估计顶多也就知道怎么画。
但现在再看:盘子上连个商标都没有,他竟然能认出这是顺祥瓷?
徒弟凑近瞅了瞅,但瞅了好半天,也没瞅出个所以然:如果撕掉标有号码的小纸条,他反正是认不出来。
他又看了看师傅,心中一震:师傅和他一样,瞅著盘子,一脸不解。
原来,师傅也认不出来?
那这个小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在瓷器厂上班?
正狐疑著,两人齐齐的一怔愣:林思成开始配料,但这手法,怎么越看越像厂里的老师傅?水飞蓝铜一一去头掐尾留中一一加热烘膏一一硼锌粉研磨一一加水调浆……密封微加热……看这个过程,以及调配的手法就能知道:这小伙,真的会调釉浆?
但这不是重点,而是他在中间加了三种原料:前一种是蚌壳灰,颜料箱里就有。
第二种是茶水,摊上当然没准备,是他临时让旁边那个女孩买的陈皮普洱。
第三种是药,也是女孩买来的,是什么药不知道,只看到了是两颗胶囊。
师徒三人面面相觑:加第一种不奇怪,会烧广彩的都知道,釉浆里不加蚌壳灰,就得加其它骨灰。加茶也能理解:促进有机酸分解,加快釉分子结合。无非就是用的是什么茶:是新茶、老茶,还是绿茶,红茶。
但加药,这个著实没看懂。
关键的是,厂里的大师傅虽然不加药,却会加其它的东西。但每次都偷偷摸摸的避著人,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总不能,大师傅加的也是药?
愕然间,描金师傅往前凑了一点,准备看一看到底是什么。
但将将靠近桌子,林思成手一扫,两颗胶囊的壳落进了掌心里。然后笑吟吟的:「师傅有事?」「没事……没事!」师傅讪讪一笑,上上下下的打量,「兄弟在哪里高就?」
这是把他当成哪个广彩瓷器厂的调釉师了。
林思成笑了笑:「在西京!」
师傅愣了一下:西京,不可能。
广彩瓷就只有广东和景德镇在烧,福建和广西也会仿一些,但品质一般,所以烧的不多。
全国就这三个地方,反正西北绝不可能烧。
而这小伙子调浆的手法,一看就是手艺极高超的老师傅带出来的。所以,除过广东境内比较有名的那几个厂,他学不到这个手艺。
但林思成摆明了不想说,师傅也不好追问。
调完水青,又调西红,然后是茄紫、干大红、钴蓝。之后,林思成又配了点胭脂红、宝石蓝、仿古金。这几种都是无机化学彩料,配起来简单,用油一调就好。
全部用保鲜膜密封,林思成摘了手套擦了擦手:「捂一捂!」
说著,他起身招呼叶安齐:「二哥,要一刻左右,咱们到旁边转转!」
「好!」叶安宁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急著走,而是看了看旁边那三位:就那位描金师傅和两个徒弟,三个人围著林思成调好的那几罐颜料,眼里的惊奇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神神秘秘,嘀嘀咕咕。
「我看他加了蚌灰,对不对?」
「是的师傅,他还加了纪茗家的陈皮普洱。」
「废话,我有眼睛:瓶子还在桌上呢。关键是最后的那两颗药:你们看清没有?」
两个徒弟齐齐摇摇头,师傅脸一沉:「废物东西……」
叶安齐越看越是古怪:「安宁,他们是干什么?」
叶安宁不知道怎么说。
她怀疑,林思成应该用的是秘方。搞不好,就是早失传的某种广彩瓷的独家釉浆配方。不然以林思成的性格,不至于藏著掖著。
但她没办法讲,讲了叶安齐也不信:林思成还是个学生,还是第一次来广州,他从哪搞到的广彩瓷的绝密配方?
没办法,就只能敷衍:「北方的彩瓷配釉,和广州的不太一样,他们只是好奇……」
叶安齐:「嗬嗬~」
你当我是叶安澜?
叶安齐再没问,跟著走了过去。但走到一半,他又愣住。
紧挨的两个桌,四周围了好多人。要不是看到最里面的叶安澜和陶安,他还以为来错了地方。不但看,这些人还争个不停:「啧,画的可以啊,不会是美院(广美)的学生吧?」
「不懂别胡说:美院的学生画不了这个,至少当时画不了。」
「为什么?」
「两者不是一个东西:画画是在纸上画,这是在瓷上画。画画的颜料是水调,这个却是膏,说准确一点:胶。而且画法也不一样……」
「这个更难?」
「这倒不是,而是要训练,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上手。能画这么好,估计是专门画釉的……」听了几句,叶安齐踮起脚尖:这一桌是方进在画,盘子上红红艳艳,已经画了大半。看图案,应该是荔枝。
但画的真不错,栩栩如生,娇嫩欲滴。
如果对比一下,比后面架子上的样品好看的多。
再看旁边,围的人更多,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叶安澜被挤在人堆中,就露了个头。
看不太清画的是什么,叶安宁又往过挤了挤,只是一眼,就跟愣住了一样:同样也是一只瓷盘,盘边是几枝红梅,留白处是天青色的底,几瓣雪花悠然飘落。
顿然间,一幅「傲雪红梅」的景像跃入脑海。虽只是寥寥几笔,却让人身临其境。
再看盘心的主图:一位古装仕女披著红裘立在雪中,眉如远黛,眸如秋水,脸上却又带著淡淡的愁绪。叶安齐仔细的瞅了两眼,又看了看挤在李贞身边的叶安澜:画中的仕女,难道不是叶安澜?平时没机会,在这儿扮林黛玉是吧?
关键的是,这个画功:即便叶安齐再不懂,也知道李贞画的是真好。
不然,她旁边也不会围这么多人。
看了好一会,他一脸狐疑:「安宁,我感觉李老师,画的并不比广彩艺术馆的差?」
那是当然。
李贞主攻瓷器,造诣本就不低,又跟著林思成学了这么久。关键的是,林思成是真的教:言传身教,手把手的那种。
不然,舅妈也不会对她那么警惕。
叶安宁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李助理的作品,可是得过省级大奖的!」
叶安齐惊了一下:「这么厉害?」
看她的年纪,也就和叶安宁差不多大。
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对:「助理,谁的助理,王三叔?」
叶安宁愣了愣:舅舅倒是有助理,有教助,还有研助,但都没来。
又不好直接说是林思成的助理。她索性点头:「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叶安齐眯著眼睛:叶安宁,你糊弄谁呢?
正狐疑著,耳边传来一阵哄闹声:原来是方进画完了,准备起来。
围观的人里有识货的,说是掏钱请方进帮他也画一只。
但方进哪有这个闲功夫,直接摇头。
陶安抢著付了钱,乐滋滋的把盘子递给摊主,拿去烘烤。
刚挤出人群,旁边的李贞也落下笔。和这边如出一辄:同样有人请李贞帮他副一件。
甚至于摊主也挽留,说是出高价让李贞再画几件:一件二百。
这确实算是高价了,但李贞又不是来赚钱的?
她摇著头,小心翼翼的护著盘子,挤出人群。
叶安澜跟在后面:「李老师,给我给我,我拿去烘……」
李贞笑了笑:「稍等一下!」
烘肯定要烘,但得看一下,画的怎么样。
说著,她把盘子往前一递:「师弟,你帮我看一下!」
林思成接了过来:「画的挺好!」
「扫釉平滑,水色分层立体,渐变有序……」
「堆彩适中,深浅有致……」
李贞不停的点头,脸上浮出几丝喜色。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今天的状态特别好。虽然这只盘子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广彩描金,但艺术成份绝对超过她以前的那些作品。
但其他几位却一脸古怪:感觉,李贞像学生,林思成才像老师。
关键的是:林思成语气太自然,表情更自然,就好像,他经常这么干?
正狐疑著,李贞指了指仕女的脸:「面部表情、外露情绪是不是衔接的不太好,转折的太生硬?」「确实有点!」林思成仔细的瞅了瞅,然后擡起头,看了看叶安澜,「但应该和你无关!」李贞抿了抿嘴,再没有说话。
叶安齐和陶安都是门外汉,只当两人只是正常的对话。
唯有叶安澜,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不对:因为画到五官的时候,她捣过乱,可不就和李贞无关?她先是冲李贞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让李贞不要说话。然后半是怀疑,半是惊奇:「林同学,既然是李老师画的,为什么和她无关?」
林思成指著盘子,直接了当:「叶表姐,刚开始的时候,李师姐应该画的是十二钗中的四春之一,很大可能是探春。但画到一半,你突然让她改成你。然后画到三分之二,你又让她改成了黛玉。」叶安澜都惊呆了,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李贞画的确实是探春,但画到一半,叶安澜后知后觉,感觉李贞画的特好,便让李贞换成了她的脸。
但画到最后,都快画完了,她觉得四春没啥辩识度,不如林黛玉出名,又让李贞改了一下。不好拒绝,李贞就只能硬改。说实话,最后能有这个艺术水准,李贞绝对用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