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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第1/2页)
赵天霸的死讯传到旗部，已经是三天后。
青云宗对外只说“妖族偷袭，旗部赵天霸勾结妖族，已被就地斩杀”。至于旗部信不信，那是旗部的事。陈康宁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青云宗要派人去断界海了。
那天清晨，李长老把他和陈宴然叫到剑阁三层。
“宗门决定派一支小队去断界海历练。”李长老看着两人，“为期一个月。领队是化剑境长老秦守一，队员十人，由内门弟子和外门供奉组成。你们两个都在名单上。”
陈康宁看了妹妹一眼。陈宴然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睛里有光。十二岁的姑娘了，个子比一年前抽高了不少，已到哥哥胸口。身形纤细但结实，眉眼像极了母亲，黑亮有神。
“去哪里？”陈康宁问。
“镇海关。”李长老说，“武神坐镇的那座关隘。”
陈康宁的呼吸滞了一瞬。镇海关。七座关隘中最核心的一座，镇海武神坐镇之地。两百年没动过地方的那位武神，就在那里。
“为什么去镇海关？”
“武神每年会从各宗门抽调一批年轻人去镇海关历练。”李长老说，“今年青云宗分到了十个名额。镇海关那边由武神座下的战体境武者亲自带训，为期一个月。能活着回来的，至少能突破一个小境界。死在那边，尸体都运不回来。”
她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陈康宁点头。镇海关，武神，战体境武者亲自带训。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从剑阁出来，陈宴然拉住他的袖子。
“哥，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镇海关……听说那里是断界海最危险的地方。”
陈康宁停下脚步，看着妹妹。她十二岁，剑气境初期，放在青云宗内门也是最拔尖的那一批。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宴然，你记住一件事。”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不管遇到什么，哥都在你前面。”
陈宴然看着他，用力点头。
三天后，青云宗西侧山门。
十个人站在山门前，大多穿着内门的青色劲装，背着长剑。领队的秦守一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旧剑。化剑境中期，青云宗长老中排名第三。
陈康宁站在队伍里，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比同龄人壮实许多，肩背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紧实如铁。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毅。他穿着一件灰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剑，背上用布条缠着五彩长剑。
陈康宁注意到队伍里有两张熟面孔——林惊羽和赵无极。林惊羽依旧冷着脸，站在队伍最边上。赵无极的双臂已经好了大半，缠着薄薄的绷带，站在秦守一身后。
秦守一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陈康宁身上。
“你就是陈康宁？”
“是。”
“外门供奉，战体境后期。”秦守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说你杀了赵天霸。”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内门弟子转头看向陈康宁，眼神各异。
“他该死。”陈康宁说。
秦守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转身往西走去。
“出发。目标——镇海关。”
从青云宗到镇海关，走官道大约两千五百里，需要将近二十天。但秦守一选了另一条路——穿过赵国西部的荒原，沿着一片叫“枯骨岭”的山脉往西，路程缩短到一千五百里，但沿途要经过大片无人区，有野兽出没，偶尔还有流窜的妖族。
“走这条路，半个月能到。”秦守一的声音很平，“走官道要二十天。你们选哪个？”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去镇海关是为了什么——历练，杀妖，在武神的地盘上活下来。早一天到，也许就能多学一天。
队伍一路向西。
前三天还算平静。枯骨岭的山路虽然难走，但野兽大多避开了这支十人的队伍。秦守一的化剑境气息太过明显，普通野兽根本不敢靠近。陈康宁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陈宴然跟在他身边。十二岁的小姑娘脚力出奇的好，一天走七八十里山路也不喊累，两条辫子在身后晃荡，步子轻快得像踩在风上。
第四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秦守一让众人休息，自己坐在一块巨石上打坐，周身剑气缓缓流转，把方圆百步都罩在了感知范围内。
陈康宁坐在一棵老树下，把短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运转体内两股力量。他感受到秦守一释放出来的剑气感知扫过自己时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你体内的剑气很奇怪。”秦守一的声音从巨石上传来，不大，但只有陈康宁能听到，“像是跟体魄之力缠在一起。”
陈康宁睁开眼，看向秦守一。月光下，秦守一依旧闭着眼，面容平淡。
“是。”陈康宁没有隐瞒。
秦守一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康宁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个跟你类似的人。”秦守一的声音很轻，“不是一体双修，但他想用剑气去淬炼体魄。结果经脉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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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宁没有说话。
“你走的路，从古至今没人走通过。”秦守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兴趣打听你的功法，也不会告诉别人。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到了镇海关，面对妖族的时候，不要用你没把握的东西。那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陈康宁点头。
“多谢前辈提点。”
秦守一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第五天，队伍走进了枯骨岭的深处。山势越来越陡，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的气息。陈康宁走在队伍中段，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腥膻、腐臭，和那天夜里妖族攻山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有妖气。”他低声道。
秦守一已经在巨石上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向队伍前方的密林，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三只。”秦守一的声音很平，“低阶妖族，大概淬体境巅峰的实力。它们埋伏在前面那片林子里。”
内门弟子们纷纷拔剑，表情紧张。林惊羽走到最前面，短剑泛着青光。赵无极握紧双拳，手臂上的绷带紧了几分。
秦守一没有动。
“陈康宁。”他说，“你去。”
陈康宁点头。他拔出短剑，往那片密林走去。陈宴然要跟上来，被他伸手拦住。
“你在这等着。”
“哥——”
“三只而已。”陈康宁回头看了她一眼，“哥一个人够了。”
他走进密林。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住。
三只妖族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它们比青石镇那夜他见过的要弱一些，但速度极快，利爪带着寒光直取要害。陈康宁没有躲闪，短剑横扫，体魄之力灌入剑身，一道青银交织的剑气破空而出。
第一只妖族被剑气劈成两半。第二只扑到眼前，他一拳轰出，体魄之力全数爆发，拳风把妖族的胸口打穿了一个洞。第三只见势不妙转身要逃，陈康宁一步踏出，剑从背后刺入，贯穿心脏。
三招。三只。
他收剑走出密林时，队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内门弟子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也有忌惮。他们大多在青云宗修炼了五六年，自以为天赋不差，但看到陈康宁出手的那三招，他们才明白差距有多大。
赵无极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林惊羽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宴然跑过来，仰头看着他。
“哥，你出手比上次快了。”
“嗯。”
秦守一从巨石上跳下来，继续往前走。
“出发。”
第七天，队伍走出了枯骨岭。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苍茫的荒原铺展开来，荒原尽头，一条灰色的线横亘在天际——那是断界海。但秦守一带他们走的不是最近的路。他往北偏了偏，绕过一片沼泽，多走了半天路。当镇海关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座城。
一座建在海边悬崖上的巨城。城墙高百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有剑痕，有爪印，有掌印，有拳坑。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场厮杀的痕迹。城墙顶上每隔百步就竖着一根铁柱，柱上挂着风干的首级，有妖族的，也有魔族的。海风吹来，首级在铁柱上晃荡，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城墙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武者，赤膊的，穿甲的，背着重武器的，站在墙头望着海面。他们的气息浑厚得吓人，最弱的也是淬体境巅峰。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极其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战体境。陈康宁数了数，至少二十道。
而在整座城的正中央，一座最高的塔楼上，有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没有外放，没有威压，甚至感知不到任何体魄之力的波动。但陈康宁的感知扫过那座塔楼时，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两股力量同时颤了一下。
像是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趴在那里。
镇海武神。
“到了。”秦守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镇海关。”
陈宴然站在陈康宁身边，握着灵剑的手紧了紧。十二岁的姑娘仰头望着那座巨城，望着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望着铁柱上风干的首级，嘴唇微微发白。
“哥……”
“嗯。”
“这里死过很多人。”
陈康宁看着城墙上的刻痕。那些刻痕有新有旧，有的深达半尺，有的浅浅一道。每一道都是一个人临死前留下的印记。这座城，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嗯。”他说，“所以我们要守住它。”
秦守一带着队伍走向城门。城门口站着两个战体境武者，气息浑厚如山。他们验过青云宗的令牌，扫了一眼队伍，挥了挥手。
“进去吧。武神大人知道你们来。”
城门打开。
陈康宁牵着妹妹的手，走进了镇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