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以武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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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以武入道(第1/2页)
    宋青书沉吟片刻，又抬起头，看向张三丰，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好奇：
    “太师傅，那……宗师之上，还有路吗？”
    这话一问，凉亭里静了片刻。
    风卷着竹叶，轻轻擦过亭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张三丰抬起头，望向天上的一轮满月。月色皎洁，映在他苍老的眼眸里，亮得像是两团寒星。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有的。”
    “宗师之上，叫大宗师。”
    “三条路，无论走哪一条，走到尽头，融会贯通，便是大宗师。”
    “大宗师，才是真正的一派之祖。一言一行，皆合武道；举手投足，皆是法理。到了这个境界，才当得起‘武林泰斗’四个字。”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大宗师圆满之后，若能再进一步，打破人体桎梏，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凝练元神，寿元大增，来去自如，不食人间烟火，那便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识海里轰然炸开。他两世为人，前世听遍江湖评书传说，总以为武道绝顶便是宗师境，张三丰这般百岁真人，也毕竟是人而不是神仙。可今夜一席话，才知道从前皆是坐井观天——武道之遥，竟能直通仙途？
    以武入道，修武成仙。
    这可不是市井说书人嘴里编出来的虚妄奇谈，是这位活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武林泰斗，亲口道破的修行正途。
    他心神激荡之下，往前踏了半步，衣摆扫过地上的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仰头看向凉亭里的老人，少年人的眼眸亮得惊人，语气里压不住惊叹，还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太师傅，那您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太师傅，胡先生给的紫金丹能增一甲子精纯内力，您服一枚吧。说不定借着药力，您便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张三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宋青书眨了眨眼，倒有些莫名其妙。他自认说的是正经话，怎么就惹得太师傅笑成这样？
    好半天，张三丰收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收起来，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湿意：“傻孩子，你当紫金丹是什么九转金丹？一甲子内力，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是天大的机缘，能省几十年苦修，一步跨过大境界。可对太师傅来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寂寥：“多一甲子，少一甲子，没什么分别。”
    “青书啊，你倒是说说看，你觉得太师傅，如今是什么境界？”
    宋青书皱眉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大宗师？难道是陆地神仙？”
    张三丰却又笑了，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
    “你啊，还是想得浅了。”他慢悠悠开口，目光越过宋青书的肩头，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重重竹影，看见了近百年前的刀光剑影、铁血江湖，“老道三十岁那年，创下武当派之前，下山走了一趟，杀了不少人，就是江湖人说的‘甲子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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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啊，老道刚突破大宗师境界没多久。”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大宗师境界，修的已经不是武功招式，是心性。每个人的心性不同，走的道便不同。有的人修仁，怀苍生；有的人修义，守承诺；有的人修隐，求自在。老道那时候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修的是一条无敌路。”
    “无敌路？”宋青书低声重复了一遍，心神微微一动。
    “没错。”张三丰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锋锐，像是尘封多年的长剑骤然出鞘，寒芒一闪，“越战越强，遇强则强。天下高手越多，打得越凶，老道的修为涨得便越快。那时候哪里想过什么惩奸除恶、行侠仗义？没想过。满脑子就想着找天下高手打架，印证武道，看看自己这条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追忆的笑意。
    那时候的他，手提一柄真武剑，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从江南烟雨打到塞北黄沙，从东海之滨打到西域戈壁。多少成名已久的大宗师高手，多少占山为王的绿林豪强，多少隐世不出的门派宿老，都败在了他的剑下。越打，他对武道的感悟便越深，丹田真元便越浑厚，大宗师的境界，便越发稳固圆融。
    “打到后来，老道就发现，这天下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张三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寂寞，像是站在山巅，四顾无人，“江湖上大宗师绝迹，名头再大的高手，也接不住老道三招。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老道就回了武当山，开宗立派，收了七个徒弟，想着传下道统，也好打发这漫长岁月。”
    宋青书听得心神摇曳。
    原来“甲子荡魔”不是什么行侠仗义、除魔卫道，不过是这位年轻的大宗师，为了印证武道，打遍了天下高手。
    什么魔头邪派，不过是败在他剑下的失败者，被扣上的帽子罢了。
    就像他之前说的——“朋友们都特别热情大方”。
    不愿意的，都死了。
    “本来嘛，守着武当，教教徒弟，日子也清闲。”张三丰继续道，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护短的别扭，“可你爹，远桥啊……资质只能算一般，性子又太正，太端着架子，不懂变通。老道在的时候，没人敢惹武当。可老道总有走的一天，到时候他压不住江湖，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怎么办？”
    宋青书站在下面，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自家老爹，江湖上人人尊称一声宋大侠，武当七侠之首，温文尔雅，端方持重，是多少江湖少年的偶像。可到了太师傅嘴里，就成了“资质一般，压不住场子”？
    这话也就张三丰敢说。
    换个人说，怕是要被武当弟子围起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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