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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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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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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连端着饭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贺知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只是擦了个酱汁,你怎么跟被亲了一口似的?
    可他又很清楚,这比亲了一口还要让他招架不住。
    那顿饭吃了多久,贺知衍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知道严叙不停地给他夹菜——夹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一筷子炒得恰到好处的青菜、舀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他自己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筷子不再抖了,咀嚼的速度正常了,甚至敢偶尔抬起头看严叙一眼。看一眼,低头吃两口,再看一眼。
    每一次看,严叙都在看他。
    那目光像一池温热的水,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骨头缝里都是暖的。
    严叙没有怎么动筷子。
    他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贺知衍吃。他在心里计算着进度。
    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在他的节奏里。那束白山茶打开了他的戒备,那条红绳系住了他的手腕,那碗粥叩开了他的心房,而现在,这顿饭正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
    珍视。这是一个多么有分量的词。与“爱”相比,它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只有一点痒,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饭后,严叙带贺知衍参观了整栋别墅。
    客厅、厨房、书房、地下室的影音室和酒窖,每一间都大得让贺知衍觉得不真实。
    他的脚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响;他的手从实木楼梯扶手上滑过,触感光滑冰凉。
    他在每一扇落地窗前都会停一停,看窗外那片被灯光点缀的草坪,和远处山脚下城市的灯火。
    他在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什么感觉——醒来的时候阳光会从哪边照进来,冬天的时候壁炉里的火会不会噼啪作响,下雨天坐在窗边看书会不会比服力院那张掉了漆的长椅舒服一些。
    严叙走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仰起头看水晶吊灯时露出的喉结线条,看着他抬手摸书房书架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那截细白手腕,看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那张带着恍惚和向往的脸。
    那种恍惚让严叙想起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他的样子——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对外面觥筹交错的世界浑然不觉。
    收藏这件事,最有价值的部分从来不是物品本身,而是“被发现”的那个瞬间。
    一块矿石,在别人眼里是石头,在你眼里是玉。
    那种独到的眼光,那种“只有我看到了它的价值”的优越感,比战有本身更让人愉悦。
    而贺知衍,就是那块刚刚被他鉴定完毕的玉。
    “喜欢吗?”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严叙停下了脚步。
    贺知衍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是被美好事物震撼后的澄澈光芒。
    在服力院长大的孩子,对“美”的阈值很低很低——一束白山茶就能让他高兴好几天,更何况是这样一栋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房子。
    “喜欢就好。”严叙说。
    然后他推开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
    主卧。
    房间很大,有一面完整的玻璃墙,外面是无边泳池和远山的轮廓。
    床也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色的台灯。
    灯光调得很暗,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而温柔的朦胧里。
    贺知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心跳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剧烈,血液像烧开的水在血管里奔涌。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左手腕上的红绳——那条新的、严叙送的红绳——拇指摩挲着那颗白玉,像是在握着一个护身符。
    严叙站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像一团无声的火焰。
    然后严叙的手落在他肩膀上,力道很轻,却让他整个人微微一颤。
    “知衍。”
    严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贺知衍没有回头。他盯着房间里那张大床,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可喉咙像是被锁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看着我。”
    那个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严叙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下巴,轻轻一扳,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贺知衍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严叙的目光。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的东西,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完全没有急不可耐的欲望和猎人得手的自得,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珍视,又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某种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严叙看着贺知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把自己交出去之前最后一丝犹豫。
    这种眼神了让严叙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个男孩不是怕被伤害,而是怕让他失望。
    这意味着,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贺知衍已经把自己的价值评判权交到了严叙手里。
    “你怕吗?”严叙问。
    贺知衍想装得镇定一点、成熟一点、像是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
    可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所有伪装都像纸一样被轻轻戳破了。
    他点了点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怕什么?”
    “怕……”贺知衍的声音在发抖,“怕我做不好。怕你失望。”
    这句话说完,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严叙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原本计划等到进了卧室再说,但贺知衍说“怕你失望”的时候,他忽然不想等了。
    那个瞬间,某种比欲望更原始的东西攫住了他。
    他要确认这个人是真的,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掉的每一滴泪都是真的。
    这个吻比严叙预想的要更加热烈。
    贺知衍的嘴唇比看上去还要柔软,带着一点番茄蛋花汤淡淡的咸味和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的甜。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像一朵被雨水砸中的花。
    严叙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他的力道从轻柔逐渐变得浓烈、变得灼烫。
    贺知衍的腰比他想象的还要细,隔着衬衫能摸到肋骨的轮廓。
    这种单薄让严叙生出一种矛盾的冲动——既想用力把他揉碎,又想放轻力道以免真的弄坏他。
    贺知衍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嘴唇该怎么回应、呼吸该怎么调整。
    他只知道严叙把自己抱得很紧很紧。
    他踮起脚尖,闭着眼睛,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
    他的手摸索着抓住了严叙背后的羊绒衫,指节收紧了,把那一小块柔软的织物攥出了褶皱。
    世界在那一刻被压缩成了极小的范围。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温度、胸腔里共振的心跳、和严叙身上那淡淡的雪松与红酒混合的气息。
    良久,严叙才放开他。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严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眼底暗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潭水深处有什么在翻涌。
    “你永远不需要怕我失望。”他说。
    这可不是情话。
    情话是说给对方听的,而这句话,严叙是对自己说的。
    他对贺知衍没有期待——没有期待他能有多好,没有期待他能达到什么标准。
    所以,他也永远不会失望。失望的前提是期望,而他给贺知衍的,从来不是期望,只是定位。
    贺知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他原先其实并不是个爱哭的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个坚强的人——被期付了不哭,生病了不哭,看着别的孩子被领养走而自己始终留在原地也不哭。
    可这几天,他把攒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全都流了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哭的地方。
    严叙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向那张大床。
    “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贺知衍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
    他把脸埋在严叙的颈窝里,睫毛扫过对方的皮肤,能感受到严叙喉咙里传来的闷闷的笑。
    他被轻轻放在床上。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陷进一朵云。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看着严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灯光从那人身后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衬得那张脸英俊如神祇。
    严叙坐在床边,伸出手,缓缓地解贺知衍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锁骨露出来了,两道细瘦的骨在皮肤下微微凸起,线条干净而脆弱。
    第二颗。胸骨的上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每解开一颗,指节就会不经意地蹭过贺知衍的皮肤。
    那触感像一根羽毛在轻轻划过,痒一点一点从皮肤表层钻进去、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贺知衍紧闭着眼睛,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敢看严叙的表情,不敢看自己正在被一寸一寸暴露在灯光下的身体。
    他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深灰色的布料攥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
    严叙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颗纽扣上。
    他看着眼前这具被剥开一半的身体——锁骨、胸骨、平坦得微微凹陷的小腹、因为紧张而起伏不定的胸腔。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训练过的肌肉线条,也没有任何精心的修饰,它甚至称不上健康,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单薄。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是紊乱的,每一个反应都是未经计算的。
    这种绝对的真实,在严叙的世界里是稀缺品。
    他身边的一切都是被修饰过的——人们修饰自己的语言、表情、甚至情感——而贺知衍什么都没有修饰。他连发抖都不会遮掩。
    贺知衍感觉到严叙忽然停住了。
    他睁开眼,看见严叙正专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身体。
    然后严叙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左侧锁骨最突出的那个骨点。
    指腹微微粗糙,触在敏感的皮肤上,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手指沿着锁骨线条缓缓划过,从左到右,从肩膀到胸骨,每移动一寸,就在皮肤上留下一条微微发红的、浅浅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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