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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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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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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放他走的?”
    严叙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
    “我有没有说过叫你别多管闲事?”
    程宇没有挣扎。
    他任由严叙攥着自己的衣领,领带被扯歪了,领口的扣子被勒得绷紧了他也没伸手去掰严叙的手指。
    他只是看着严叙,目光平静。
    “严叙,你不是个小孩了。”
    严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十指攥得更紧了。
    衣领勒进程宇的脖子,程宇的下巴被迫微微抬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仍然没有动,没有推开严叙,没有掰他的手指。
    “我他妈是不是说过不许放走贺知衍?”
    严叙的声音拔高了,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种接近咆哮的声调,但尾音在发抖。
    他几乎是在吼,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比吼声更大。
    “严叙,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程宇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你觉得这能一直继续下去?你觉得他不会出事还是你不会出事?!”
    出事。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严叙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他去哪里了?去哪了?”
    严叙的声音变了。
    从暴怒变成了追索,从追索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问。
    他逼视着程宇的眼睛,像是在逼视最后一线能找到贺知衍的希望。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
    “我不知道。”程宇说,“不是我放走他的。”
    “草你大爷,程宇。”严叙的牙齿咬紧了,下颌的肌肉鼓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眼睛里最后一点理智被这句话彻底烧断了,他盯着程宇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程宇一定知道什么,程宇一定参与了,程宇一定帮了贺知衍。
    否则贺知衍怎么可能走得掉?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然后他揍了程宇。
    第一拳打在下巴上。
    指骨撞上颌骨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两块石头在水底碰撞。
    程宇的头偏向一边,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肩膀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拳打在颧骨上。
    程宇的眼镜飞出去,落在碎玻璃堆里滑出去老远,镜片朝上,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完好无损地亮着。
    程宇的眼睛露出来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严叙更加愤怒。
    第三拳落在肩膀上,闷闷的一声,像拳头砸进了一团湿透的沙袋。
    程宇没有还手。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墙上挂着的空画框已经被撞歪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颗钉子上,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靠在墙上,下巴和颧骨上已经红了一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鲜红的,沿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没有擦,也没有抬手护住自己的脸。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严叙的拳头落下来,一拳一拳,每一下都闷响一声,每一下都带着严叙全部的力气和全部的无能为力。
    程宇不反抗。
    他程宇怎么会不知道严叙有多在乎贺知衍,就连严叙自己都不知道的在乎。
    他从小看着严叙长大,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那个留不住人的、失空的、手足无措的严叙。
    那个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冷漠背后的、等他想给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接收了的严叙。
    那个以为只要锁得够紧就不会失去、结果发现锁链早就锈断了的严叙。
    那个严叙被困在自己的愤怒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找不到那个走了的人,只能把所有的力气砸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而在程宇眼中,这样的严叙,也只是像个孩子,永远哄不好的孩子!
    严叙喘着粗气,拳头停在半空中。
    指节上蹭破了皮,渗着血,血和程宇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臂在抖,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程宇靠着墙,歪着头看着他。
    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皱一下眉头,只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说了一个地名。
    “他去了临溪。”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动的时候扯动了嘴角的伤口,鲜血又渗出来一点。
    这句话的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他心里笃定这一次,严叙不会找到贺知衍。
    程宇看着严叙的眼睛,眼神里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一点从未熄灭的纵容。
    他纵容了严叙十年,从严叙十八岁那个浑身是刺、谁也不信、什么都敢毁的少年,到如今二十八岁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却在家里把自己的书房砸成废墟的男人。
    他还在纵容。
    严叙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手指慢慢松开,垂下来落在身侧。
    他站在那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刚刚从深水里浮上来,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喘夕声。
    他的脸上出现了短暂而茫然的空白。
    “临溪。”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地名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落进喉咙里,像一块稍红的炭。
    程宇从墙上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和衣领。
    他弯腰从碎玻璃堆里捡起自己的眼镜,镜片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玻璃粉末,他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站在满地狼藉中一动不动的严叙,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书房。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严叙一个人站在书房中央。
    头顶的灯光惨白而刺眼,把他和满地的碎片照得无处遁形。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掌心里还残留着攥紧衣领时的触感。
    他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破了皮的指节,看着掌心里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书桌上那个白瓷茶杯。
    它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杯底凝着深褐色的茶垢,杯沿上印着半个模糊的唇印。
    满屋子的东西都碎了,只有它没碎。
    第20章惊弓之鸟
    严叙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后,蓦然转身,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出书房。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系了两次才系上。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打在脸上,颧骨上那道细小的伤口被水冲开,血丝顺着水流旋进下水道。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底下有一圈青灰色的阴影,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车钥匙,下楼,进车库。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他把车倒出车库,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冲进了夜色里。
    然而等他到达临溪,就算动用了他力所能及的力量也没有翻出贺知衍的信息,找不到他的一点痕迹。
    可是,临溪就这么点,贺知衍能去哪里?
    殊不知,贺知衍在“枕溪”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急匆匆离开了。
    完美早早错过了严叙到来的时间。
    那把钥匙贺知衍当天晚上就用了。
    民宿老板,那个叫芸姨的中年女人,给他端了一盆热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贺知衍坐在床沿上,把左脚踩在矮凳上,低头看着脚踝上那个戴了好几个月的金属环。
    他把钥匙对准环扣内侧那个极小的锁孔,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黑暗中用指甲摸索过的凹槽,把两根探针同时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嗒。
    那声脆响极轻,却像一个被按下太久的暂停键终于弹起,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金属环从他脚踝上松开,内侧的橡胶垫已经压出了一圈淡红色的凹痕,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踝骨发出久违的脆响,像是一扇锈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
    芸姨对他很好。
    给他煮热汤面,帮他洗那几件从背包里掏初来的旧T恤,还从阁楼里翻出一件半新的羽绒服给他,说是她儿子以前穿的,现在儿子去外地工作了,放着也是放着。
    她不过问他的来历,不打听他手腕上那条褪色红绳的故事,还亲自端来了点心。
    点心是她自己做的,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红豆饼,装在粗陶小碟里,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趁热吃。”
    贺知衍看到那些便签都会想到李院长。
    服力院的厨房里,李院长也会在给他留饭的时候压一张纸条,
    “知衍,粥在锅里,记得热。”
    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李院长的右手年轻时受过伤,握笔不太稳。
    他不知道李院长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严叙有没有去找她的麻烦。
    他想打电话,但他不敢。
    他怕严叙在监控李院长的电话,怕自己的声音被截获,怕那个男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然后第二次踹开他的门。
    第二个晚上,芸姨敲了他的房门,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从某个社交平台上下载的,像素不太高,但已经足够清晰,照片上的人是他。
    照片下面配了几行字,大意是严氏集团悬赏寻人,提供有效线索者重金酬谢,联系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今晚有几个背包客来住,在前台登记的时候一直在刷手机,我瞥了一眼,他们在看这个。”
    芸姨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愤怒,
    “我把他们安排在三楼最靠里的房间了,离你远。但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认出你。”
    贺知衍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是他去“云端”会所那晚穿的,拍得很清楚,正面照,五官和轮廓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得走。”他说。
    芸姨没有挽留。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出去,十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保鲜盒,刚蒸好的包子、几根玉米、一袋榨菜、两瓶矿泉水。
    她把塑料袋塞进贺知衍的背包侧兜里,又把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塞进他裤兜,说:
    “墨言说了,有突发晴况的话叫你往南走,越远越好。遇到麻烦就给我这打电话,墨言会帮你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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