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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叙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书从他胸口拿起来,放上书签之后合起来放在茶几上。他弯腰把贺知衍从沙发上抱起来,贺知衍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手无意识地攥住他衬衫的前襟。
走到卧室的楼梯上,贺知衍忽然嘟囔了一句什么。
严叙停下脚步,侧耳听。
“……明天买川贝,药房的说要配雪梨一起炖。”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头歪到严叙肩膀上,又睡了过去。
严叙站在原地,抱着他站在楼梯中间,低头看着他的脸。楼梯间的壁灯从上方打下来,光线柔和地落在贺知衍闭合的眼睑上,睫毛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说的是梦话。
他在梦里还在惦记给贺建国炖川贝雪梨。
严叙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躺在他旁边。贺知衍像是感应到了身侧的重量,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脸贴着他肩膀,手搭在他胸口。
严叙握住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把手指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幽蓝的水纹光斑,久久没有闭眼。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回来就好。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中间那十个小时他可以忍。只要晚上能这样抱着他,只要每天早上能在镜子里看到那双替他打领带的手,只要他还会踮起脚来吻他的嘴角。
他必须忍。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忍耐和那晚在车里有什么区别。那晚他把车门锁了,贺知衍在车里跪了一夜。现在他不锁车门了,车门敞开,贺知衍每天早上走出去,晚上走回来。但那种感觉——那种怕他不回来的感觉,和那晚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把贺知衍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第35章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贺知衍在厨房煎了三个蛋,金黄色的蛋黄在热油里微微颤动,边缘煎得焦脆,蛋白起了细密的小泡。
他把三个煎蛋码在严叙的盘子里,又额外多煎了一个装进保温饭盒,是给贺建国的。
严叙坐在餐桌边看着盘子里三个排列整齐的煎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怎么样?”贺知衍从厨房探出头来。
严叙嚼了嚼,咽下去,说:“咸淡刚好。”
贺知衍笑了一下,缩回去继续煎自己的那个。
吃完早饭,又是打领带。
贺知衍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踮起脚,手里拿着严叙今天选的深蓝色暗纹领带,绕过他的领口,手指穿梭,打了一个饱满的温莎结。
打好之后他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推到严叙喉结下方两指的位置,手掌在他胸口贴了两秒。
然后他踮起脚,吻上严叙的嘴角。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这些天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严叙接住了这个吻,手抬起来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它。
贺知衍在接吻的时候没有闭眼,他看着严叙近在咫尺的眼睛,睫毛轻轻扫过严叙的脸颊。
严叙也在看着他。
贺知衍先闭上了眼睛,舌尖笨拙地碰了碰他的。
分开之后贺知衍的嘴唇又红了,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下唇,低着头说:“晚上见。”
“晚上见。”严叙的声音低沉。
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贺知衍推开彻门下了车,拎着袋子和保温壶小跑着进了大门。
他的脚步和前几天一样轻快,进了门之后头也不回的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严叙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二楼尽头那扇窗户,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瘦削的那个是贺知衍,佝偻的那个是贺建国。
他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车驶离招待所门口。
开会。看手机。回消息。再看手机。再开会。
手机每隔一两个小时震动一次,程宇的汇报信息准时送达,每一次震动的节奏都差不多,严叙几乎能靠震动的时长判断出这条消息大概有多长。
而只有贺知衍还不知道,这一切都会被传到严叙的手机里,这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贺先生在陪老人吃饭……
下午两点零八分:贺先生去药房了,抓了川贝、枇杷叶,买了雪梨。说晚上回去炖。
下午四点三十三分:贺先生还在招待所。在跟老人下跳棋。
傍晚六点十一分:贺先生准备回去了。
严叙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拿起车钥匙和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秘书在身后喊了一声“严总,明天九点的——”,他头也不回地说:“改到十点。”
他到家的时候,别墅的灯还没亮。
他打开门走进去,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站在玄关里等着。
车灯扫过窗户。
他拉开门的时机比昨天又早了一秒。门拉开的瞬间,贺知衍正低着头在台阶上蹭鞋底上的泥,大概是招待所院子里沾的。他抬起头,看到严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今天最新的一条消息,不需要程宇来发,严叙直接看到了。
他伸手把贺知衍拉进来,关上门,吻下去。
严叙放慢了速度,一只手托着贺知衍的后颈,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嘴唇从唇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中间移动,像在描摹他嘴唇的形状。
贺知衍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轻轻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吻完之后严叙没有立刻松手。他低头看着贺知衍,看他的睫毛、鼻尖、被吻过的嘴唇。
“进去吧。”贺知衍先开了口,弯腰换鞋,把保温壶拎进厨房。
严叙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这,就是他所希冀的,家的模样!有贺知衍的模样!
贺知衍把保温壶放进水槽,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川贝、枇杷叶和几颗雪梨。
他把川贝放进小研钵里,用研杵细细地研墨成粉,又拿起雪梨开始削皮。
“现在就炖?”严叙靠在冰箱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嗯,炖久一点药效出来更好。明天早上带过去。”贺知衍把削好的雪梨切成小块,放进炖盅里,加上川贝粉和枇杷叶,注入清水,盖上盖子,放进蒸锅里。
他专注极了。
蒸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贺知衍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发现严叙还靠在冰箱旁边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严叙说。
贺知衍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一块牛肉和几根芹菜,放在菜板上开始切。
他把牛肉片得很薄,每一片都几乎透光,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严叙站在旁边看着他切菜。厨房的灯打在贺知衍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他的睫毛在切菜的时候微微垂着,偶尔动一下,像蝴蝶合拢翅膀之前最后那一下扇动。他的手腕随着刀的动作轻轻转动,银镯子在灯光下一明一暗。
“今天感觉怎么样?”严叙问。
贺知衍切菜的手没停,但他侧头看了严叙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严叙会主动问这个。
“还好,我感觉,找到了真正的,家的感觉。”
这句话一出,严叙瞬间沉默了下来,心里泛起一丝不悦。
家的感觉?是和自己的,还是和贺建国的?
“嗯。”
严叙只微微应付了一下,随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贺知衍笑了一下,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倒了一点料酒和淀粉抓匀,说:
“我爸下跳棋特别厉害,我都没赢过他。”
“还有,他今天咳得没那么厉害了。”贺知衍把牛肉放进油锅里翻炒,牛肉在高温下迅速变色,香气弥漫开来,“喝了昨天的汤,晚上睡觉也踏实了些。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跟我讲矿上的笑话,笑得把饭粒喷出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上翘着,眼睛里那盏灯又亮起来了。
严叙看着贺知衍那笑盈盈的眼睛,心里的感受复杂到他自己都分不清。
一部分的他想让那盏灯一直亮着,想看到贺知衍开心的样子,这样,贺知衍就会一直对他好,家的样子就能维持下去。
另一部分的他嫉妒那盏灯的开关不在自己手里——贺建国的笑话能点亮它,而他每天早上的吻、晚上的等待、深夜的拥抱,似乎只能让那盏灯不灭,却没法让它更亮。
牛肉炒好了,芹菜也下了锅。贺知衍把菜装盘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严叙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牛肉尝了尝。
“好吃吗?”
“好吃。”
贺知衍弯了弯眼睛,低头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贺知衍继续看那本茶道的书,严叙坐在他旁边用平板看合同。
看到一半他侧头看了一眼贺知衍,发现他正盯着一页讲武夷岩茶的图片发呆,图片上是一片茶山,云雾缭绕,茶农背着竹篓在山间穿行。
“想去?”严叙问。
贺知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去,就是觉得好看。”
严叙把平板放下,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贺知衍靠着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靠在一起,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在客厅里轻轻回荡。
晚上上了床之后,贺知衍和昨天一样,翻过身来面对着严叙。
他的手从严叙的腰侧滑上来,指尖碰到他的锁骨,沿着锁骨慢慢划过去,从左肩划到右肩,像是在画一条横线。
严叙在黑暗中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贺知衍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把脸埋在严叙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然后他仰起头,开始吻他——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吻他锁骨下面的凹陷。
这些吻落得很轻很密,他的嘴唇在严叙皮肤上留下了一串微凉的触感,每次接触都只有短短一瞬,像小雨落在水面上。
严叙被他吻得呼吸逐渐粗重起来,手扣住他的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贺知衍在他身下仰面躺着,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的轮廓。他看着严叙,抬手摸上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
“想你了。”他说。
严叙的大脑在那三个字里空白了一秒。
他的贺知衍从来没说过想他,从来没有——
严叙低头吻住他,吻得又深又狠。
衣服从床上散落到地上,一件一件地掉下去。
贺知衍主动抬手解严叙的扣子,手指发抖,动作生疏,但很坚定。
他把衬衫从严叙肩膀上推下去,然后仰起脖子让严叙吻他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