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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张燕想要上餐桌
得知自己派去援助高干的两千骑兵被曹操打败丶俘获大半，呼厨泉也不觉得惊讶。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既然高干被干掉了，曹操取而代之成为这片土地的控制人，那呼厨泉自然更愿意贴近曹操。
呼厨泉不太懂中原政治，也不知道曹操今日不同往昔丶已经实力大损。
在他的脑海里，曹操还是那支强悍的关西联军的首脑，他被打败过，不是曹操的对手，所以应该接受曹操的赏赐。
至于曹操提出的之后要他派遣南匈奴骑兵协助征战的事情，他也是拍胸脯打包票只要曹操给够战利品，南匈奴骑兵随时为他效命！
呼厨泉算是把有奶便是娘的传统艺能发挥到了极致。
南匈奴这边很轻松地搞定了，而张燕那边则稍有些波折。
张燕和南匈奴单于呼厨泉不一样。
呼厨泉见识有限，认知有限，而张燕担任黑山军首领已经快二十年了，资历深厚，很有些政治头脑。
当初东汉朝廷因为无法平定张牛角丶张燕等人掀起的叛乱，所以被迫招安他，曾册封他为平难中郎将，允许他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给予他举孝廉的权力，算是正式招安他。
所以严格来说；张燕在当时就已经属于汉帝国统治集团的一份子了：
既然作为统治集团的一份子，张燕当然不会没有见识。
更兼张燕为了求取生存，需要和四面八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打交道，所以耳目遍布河北之地，消息十分灵通。
官渡之战之后，张燕预感到曹操可能会入主河北，于是抢先一步派人到处搜集曹操在中原的动向。
他很早就知道袁尚被刘基打败的消息，后面也先高干一步得知曹操在青州大败的消息，知道曹操实力大损，只是未能及时得知曹操转移老巢至河北丶准备经略河北的消息。
当时，他先是听闻上党郡丶太原郡大乱，有大战发生，且高干已经被打败，暂时尚未得知打败高干的人到底是谁。
而当他得知曹操以汉天子的名义前来册封丶招安他的时候，顿时意识到就是曹操打败了高干，控制了上党郡和太原郡。
这样一想，张燕就明白曹操为什么要来招安自己。
估计就是被刘基打怕了，实力受损太严重，所以需要向北捏软柿子来找补。
捏爆了高干这颗软柿子之后，还觉得不够，于是又试图和自己扯上一些关系。
该说不说，张燕自己是觉得曹操的这个提议不错。
至少，曹操给了他一个进入统治集团的大好良机。
当初被东汉朝廷封为平难中郎将之后，张燕老实了一阵子，但很快，他就发现朝廷实在是居心不良。
一边给他封官，一边也给他手下的人封官，并且瞒着他私下派人接触他手下的那些有实力的头领们，试图分化拉拢他们，以达到从内部瓦解黑山军的企图。
这个发现让张燕十分恼火。
于是张燕果断干掉叛徒丶重新举起反旗，率军南下大肆攻略河东郡丶河内郡，还摆出一副要渡过黄河进攻雒阳的模样。
不过东汉朝廷灭不掉他，不代表他就能灭掉朝廷。
当时还活着的朱儁率领一支军队成功防御，打退了张燕。
自那以后，朝廷不敢乱来，张燕也没有选择继续南下。
当然这个互相之间的关系就不好说了，官职也相当于名存实亡，朝廷认不认也不好说0
而且混江湖混了那么多年，张燕越来越觉得，混江湖混的其实是势力丶背景，只是能打，不足以维系生存。
因为永远都会有比你更能打的人出现。
所以单单能打是不足以长久维持坐上餐桌点菜的资格的。
黑山军存在的根基是中央衰落丶地方混乱，待有朝一日天下归于平静，一个强有力的大一统王者诞生，黑山军再怎么善于山地密林特种作战，也会被彻底消灭掉。
但如果有了正当的存在名义就不一样了。
贼，任何人都可以打丶都可以灭。
官，就必须要讲规矩丶讲律法丶讲人情往来了。
所以张燕一直都在渴望有一个正式的受到认可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不管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他都不必担心会被轻而易举地剿灭掉。
说不定还能顺利完成过渡丶平稳进入下一个历史周期。
怀着如此的愿景，张燕想要和曹操派来的人达成协议，获得曹操派来的「天子使者」所册封的镇北将军领雁门郡太守并安国亭侯。
但是，他并不能确定所有人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之前的经验教训历历在目，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曹操打过来的糖衣炮弹。
奈何糖衣实在太诱人丶太厚实，他必须要想办法把那层糖衣舔掉，吃进肚子里，然后把炮弹扔回去。
张燕一度有些迟疑，思虑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于是召集了孙轻丶王当等部下前来与他一起商议。
黑山军集团并不是中央集权制的政权模式，张燕并不是刘基式的集权领袖。
比起集权领袖，张燕更像是个部落联盟盟主。
只是他这个盟主担任的时间长，威望比较高，自身实力也不错，所以很有些话语权。
不过手底下的小弟们也是各有各的堂口丶各有各的活动范围，大家平时是井水不犯河水，互通有无，互帮互助，偶尔闹些摩擦，张燕这个盟主就会出面调停，维系内部平稳。
大家利益一致的时候，张燕的号令就是号令，可大家要是利益不一致，张燕想要发号施令，就有些难度了。
不多时，孙轻王当等小首领们三三两两聚集而来，大家在张燕的会客厅里齐聚，说说笑笑，气氛倒也算是和谐。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和谐，张燕待人以诚丶居中协调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所以张燕做这个盟主，大家都是信服的。
这一回，张燕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曹操派人前来招安并且封赏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孙轻和王当等人面面相觑，又小声地交头接耳了一阵。
张燕安静地坐着喝酒，不说话，给他们商议的时间。
等一群人商议的差不多了，孙轻站出来提出了疑问。
「这件事情很重要，您是怎么看待的？」
张燕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当前这天下的局势，曹孟德估计是难以长久的，他已经失去了中原，现在想要在河北立足，难度很大，所以骠骑将军刘基才是最后的胜者，待他攻取中原之后，局势差不多也就定了。」
这么说着，张燕抬起头，扫视了一眼诸位小首领们。
「所以，我的意见是，应该答应曹孟德，我希望得到他的封官赐爵，当然，我也会为诸位讨到一份封赏，大家一起加官进爵。」
孙轻和王当等人听了张燕的话，顿感惊讶，不晓得张燕这前头不搭后尾的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王当立刻提出了疑问。
「既然曹孟德都要覆亡了，吾等还答应曹孟德丶接受他的封赏做什么？这要是曹孟德被灭掉了，吾等岂不就是曹孟德的余孽？到时候刘进军挥军北上，岂有吾等的好日子过？」
王当的话显然是大家都想说的话，于是众人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但是张燕不这么想。
「诸君，封官赐爵这种事情，不是曹孟德能做的，封官赐爵这种事情，只有天子才能做，就算曹孟德扶持天子掌控大权，也必须要用天子的名义来给我封官赐爵。
所以，我接受的不是曹孟德给我的封官赐爵，而是天子给我的封官赐爵，当今天子，也是天下认可的汉室天子，他给我的封官赐爵，就算是刘敬舆也要承认，不是吗？」
众人听得一愣，纷纷感觉张燕说的话有点道理。
孙轻年岁比较大，经历的比较多，于政治上并不算懵懂，为人处事方面也颇有章法。
他很快就感到张燕这么搞怕是有点问题。
「张公，您的意思，是不是接受曹孟德的赐封，却不接受他的招安？不帮他打仗？」
张燕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那曹孟德能答应吗？」
孙轻叹息道：「吾等虽然是贼匪，可也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道理，更何况曹孟德给的东西的确珍贵，当年朝廷才给个中郎将，现在他出手便是将军丶太守，的确阔绰。
再者说了，只拿好处但不办事，这种事情可能吗？且不说传出去了对吾等的名声有多少影响，单说这曹孟德也不会善罢甘休，届时起大军来攻，吾等又当如何？如此行事，甚为凶险啊！」
孙轻说完，底下一帮小首领们也纷纷点头称是，感到张燕这么搞会把大家一起带到火坑里去。
面对质疑，张燕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当年，朱儁和皇甫嵩那种人也不过是中郎将，整个朝廷又有几个将军？而现在，遍地都是中郎将，将军也不罕见，他曹孟德势穷之际如果还不给我个将军，那我连这门都不会让他进来。
更何况所谓的雁门郡太守就当真是什么好东西吗？整个并州除了太原郡和上党郡，其他各郡县基本上都是匈奴人了，哪里还有汉家官吏？给我一个雁门太守的职位，我就能去上任了？
说到底，曹孟德根本就没有掌控雁门郡，这二千石太守之位根本就是空口白话，他用自己没有的东西赏赐我，还想让我真的带着诸位弟兄们为他拼命？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张燕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感觉张燕想要干的事情也没有那么过分了。
确实，整个并州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匈奴人蚕食侵占了，雁门郡丶云中郡这些地方早就没有汉家官吏管理了，一个太守名头还真不能代表什么。
张燕想要当实权太守，就要自己出兵夺回雁门郡。
可就算夺回来了，雁门郡又有多少油水可供榨取？
雁门郡原本的人口就不多，这些年兵荒马乱的，现在更是星散流离所剩无几，不是死了就是进入当地大家族的坞堡之中。
他这个太守就算成功上任，又该问谁要税收粮草？
是找匈奴人要还是找那些生活在坞堡之中全副武装的大族索要？
入不敷出啊这是！
更别说曹操还希望张燕带着黑山军与他一起对抗刘基的虎狼之师，这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里，孙轻的心里反而升起一丝不忿之感。
「张公所言甚是，这曹孟德给的东西看起来多，可实际上只是看着好看，听着好听，拿到手里的却几乎没有，这点东西就想让咱们给他卖命？咱们的命虽然贱，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王当也点头认同。
「若曹孟德只是这样，那咱们就算不给他办事，也说得过去，大不了届时安排一支人马给他摇旗呐喊助威便是，但想让我等给他卖命，绝无可能！」
众人三言两语之间就认同了张燕的看法，张燕对此十分满意。
「诸位能想明白，就最好不过了，所以，我决定接受这份任命的同时，也为诸位争取一些官爵，争取让诸位全都获得官爵，如此，就算曹孟德覆亡丶刘敬舆北上，吾等也能与之协商。」
孙轻丶王当等人大喜，一起向张燕行礼表示感谢，愿意接受张燕的统一调度和安排。
张燕统合了内部意见之后，便再次会见曹操的使者，接受了镇北将军领雁门郡太守并安国亭侯的赐封，也接受了少量财物的赏赐。
然后提出了请求。
「末将麾下诸多将士经年累月为朝廷戍守边疆，伤亡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只有我一人得到封赏，而众将士没有封赏，心中戚戚然。
愿天使回报天子，陈述黑山诸将之功，为黑山诸将一并封官赐爵，以安众心，如此，众将士必然士气大振，便能更好地戍守边疆丶为天子效力！」
张燕说完，便把黑山诸将名册表交给了使者，让使者带回，请天子按照名册表予以赐封。
使者没什么想法，只当自己完成了使命，点头应下之后便立刻返回上党郡长子县，把这个消息带给了正在长子县整兵备战的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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