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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条阴暗潮湿的窄巷。
影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失血的眩晕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右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撕心裂肺。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按住伤口，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如纸。
他赢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履行了对赵康的承诺，保住了赵家的根基不被连根拔起。
虽然代价是那根所谓的“少主”被彻底折断，代价是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抬起头，透过窄巷的缝隙，望着那轮残缺的月亮，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影子失去了主人，还能称之为影子吗？
他为之付出了忠诚、手臂乃至一切的那个家族，此刻恐怕正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而他用酷烈手段震慑住的敌人，也绝不会对他有半分善意。
天大地大，似乎已无他容身之处。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影手那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凝聚，左手闪电般握住了腰间的短剑剑柄。
即便身受重伤沦为废人，他依旧是那个在刀尖上行走了半生的顶尖刺客。
“谁？”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警惕。
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同样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乌鸦面具，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一个……欣赏你的人。”
来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影手没有放松警惕，握剑的手反而更紧了。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
“以前不认识，但今晚过后，全云州城的人，都该认识你了。”
夜鸦一步步走近，停在了影手三步之外，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自断一臂，废黜少主。以一人之决绝，平息一场兵变。阁下的‘忠诚’，真是……壮丽到了极点。”
影手瞳孔一缩。
对方竟然对望楼上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夜鸦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重要的是，阁下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成了赵家的叛徒，成了张劲眼中的怪物。你用自己的血，为所有人画上了一个句号，可这个句号，却唯独没有给你自己留下一条活路。”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影手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沉默了。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有没有兴趣，换一种活法？”
夜鸦终于图穷匕见，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为自己而活，为真正的‘道义’而战，而不是为一个愚蠢的废物，去当一条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狗。”
“我的主人，对你很感兴趣。”
夜鸦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他能给你新生，能给你复仇的力量，更能给你一个……让你这身本事，不会再被愚蠢与懦弱所埋没的舞台。”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影手粗重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许久之后，他那紧握着剑柄的左手，终于，一寸寸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