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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沓的人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听动静，至少有七八骑，而且速度极快，显然是冲着这边来的。
殷离脸色骤变，猛地从地上弹起，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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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耳听了片刻，瞳孔骤缩：
「是天鹰教的人……是我爹的人！」
她那个「爹」字，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厌恶。
小昭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右脚吃力地承重，却还是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了殷离身前。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别怕，我在。」
殷离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一个瘸子，说什么『我在』。」
话虽这么说，她拉着小昭就想赶紧跑。。
「哐当——！」
一声巨响，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飞，碎木迸溅，火把的光焰与浓烟一同涌入，将昏暗的庙内照得如同白昼。
七八名黑衣劲装的天鹰教徒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身形高大丶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跨进庙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扫而过，一眼盯住殷离。
殷野王。
「殷离！你这个不孝女！」
「爹.....」
殷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地挺住了。她没有逃，反而仰起头，迎上那道令她做了无数年噩梦的目光。
殷野王几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庙内格外响亮。
「谁是你爹？你杀了二娘，叛家门，还有脸叫我爹？」
殷离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沁出一缕鲜血，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没有哭，只是缓缓转回头，用一双淬了毒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殷野王，目光里满是倔强与恨意。
「我没有杀她!我娘就是被你和二娘逼死的！你偏心，你从来只疼她!」
殷离嘶吼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仍倔强地仰着头不肯示弱，
殷野王气得浑身发抖：「放肆！你练什么千蛛万毒手，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丢尽了我殷家的脸面！」
「我娘是被你们逼死，我恨你！我这辈子都恨你！」
殷野王脸色铁青，不再与她多费口舌，一挥手：「拿下！带回天鹰教，执行家法！」
两名教徒应声上前。
一道瘦弱的身影却忽然踉跄着挡在了殷离身前。
小昭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瘦雀，努力挺直了脊背。
她的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太稳，却一步不退：「前辈，手下留情！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殷野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瘸腿的少女，目光冷漠而轻蔑：「哪里来的野丫头？我殷家的家事，轮得到你来管？」
「她是我娘的徒弟！是我师妹！」
「你不能伤她！」
殷野王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你是谁？」
「我叫小昭。」
「小昭？」殷野王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非要找死——」
他随手一掌推出。
这一掌在他看来，打发一个瘸腿的黄毛丫头，连三分力都用不上。
「嘭！」
一声闷响，小昭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又滑落在地。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乾草上，染红了大片。
「小昭——！」殷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喊，扑过去想要扶她，却被两名教徒死死按住。
殷野王看都懒得看地上吐血的小昭一眼，语气淡漠而残忍：「再敢多管闲事，下一掌，就不只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殷离身上，冰冷如铁：「跟我走。」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殷离满脸的泪痕与小昭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影。
庙门外，夜色如墨。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黑暗中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马蹄杂沓：
「是谁——敢在我峨眉境内伤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卷而来。
原本躁动的马匹纷纷嘶鸣着后退，几名天鹰教徒手中的火把无风自动，火苗剧烈摇曳，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所压制。
殷野王脸色骤变。
「不好！」一名教徒失声惊呼，「是峨眉掌门！」
「峨眉掌门？那个周芷若？！」
「快走！快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天鹰教徒们瞬间乱了阵脚。
人的名树的影，周芷若单剑压少林丶掌掴昆仑丶拳打崆峒丶脚踏华山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
「这里离峨眉还远的很，哪里就是她的地盘，以免也太嚣张了!」
「在这巴蜀之地，她就是天，她说什么是什么？」
「要不怕你就留下来跟她理论。」
殷野王咬了咬牙，厉声道：「把殷离带上马！」
两名教徒七手八脚地将挣扎的殷离拖向马背。
殷离拼命扭头去看庙内倒在地上吐血的小昭，嘶声喊道：「小昭！小昭！」
混乱中，殷离放出自己养的小可爱。。
「啊——！」那教徒惨叫一声，手臂被毒虫咬住，迅速毒发，不得不松开殷离。
殷离趁机挣脱，踉跄着跑回庙门口。
殷野王勒住缰绳，看了一眼庙门方向——那道清冷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脸色铁青，终于一咬牙，厉声道：「不管她了！走！」
「可是小姐她——」
「我说走！她要找死，就由她去！」
殷野王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长嘶，撒蹄狂奔而去。
其余教徒如蒙大赦，纷纷打马跟上，转眼间马蹄声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火把和渐渐远去的人声。
破庙门前，恢复了寂静。
殷离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脸上泪痕未乾，混杂着泥土和血迹。
她转头看向庙内，小昭还趴在地上，身下洇开一小摊血，却仍在努力地朝她伸出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说了……别怕……我在嘛……」
殷离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夜风拂过，远处的山道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踏月而来，衣袂翩然，如踏波而行。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峨眉掌门，到了。
月光下一剑，血影映月光。
殷野王的头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明知我讨厌明教,还敢落到我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