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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一次共同外出(第1/2页)
Day18，周六。
刘月尘一大早就开始收拾东西。画袋、铅笔盒、折叠凳、保温杯、一小包饼干——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往一个大帆布包里塞，嘴里念叨着“速写本带上了吗““橡皮擦在哪儿““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带把伞“。
林晓站在客厅看着她忙来忙去。“你要去哪里？“
“市集。江边那个文创市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她把最后一支铅笔塞进画袋的侧袋里，“上个月报名了，今天去摆摊卖明信片，顺便画两张速写练手。“
林晓看了看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我拿得了——“
“我一起去。“
刘月尘抬起头看他：“你去干嘛？你又不会卖东西。“
“我可以帮忙搬东西、看摊、给客人介绍。“林晓说，“你一个人去，如果有人来问你价格的时候正好你低头在画画，就会错过客人。“
刘月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行吧，那你换件衣服，别穿白T恤了，容易脏。穿那件灰色的。“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然后走进房间换上了灰色那件。
七点半，两个人出了门。刘月尘背着画袋，林晓拎着折叠凳和一大盒明信片，重量大约七公斤，对他来说跟拎一张纸没什么区别。
地铁上人不少，周六早晨出行的人比工作日少一些，但也没有空位。刘月尘靠在车厢门边，林晓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每到这时候刘月尘就会把目光移开假装看窗外，她的耳朵会泛起一层很淡的红。
林晓观察到了这个现象，并在心里给它标注了编号：现象E-001（宿主接近时的皮肤温度变化）。但他没有往深处分析。
市集在江边的一个创意园里，白色帐篷沿着堤岸排了三十多个，卖什么的都有——手作饰品、陶瓷杯、植物盆栽、二手书、手绘明信片。空气里有烤红薯的香气和棉花糖的甜腻味道，市集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一首轻快的民谣，人群不紧不慢地从一个个摊位前踱过。
刘月尘的摊位被安排在靠中间的位置，不大，但支起折叠桌铺上桌布之后也像模像样。她把她画的明信片一张一张摆出来——有风景、有动物、有人物，风格温暖治愈，色彩柔和得像加了滤镜。她把价格牌立在桌子一角：十五元一张，三张四十。
林晓把折叠凳支好，坐在桌子旁边。阳光穿过帐篷的顶布洒下来，带着一种透光布料特有的暖色滤镜。
第一单生意来得很快。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买了一套猫咪主题的明信片，刘月尘笑着给她包装好，又送了一张小贴纸。女孩高兴地走了。第二单是个年轻男人，买了一幅城市夜景的，说要寄给异地恋的女朋友。第三单、第四单……一个上午卖出去十几套，刘月尘忙得水都没顾上喝。
林晓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递个袋子、找零钱、给客人指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精准流畅，就像在做一项他熟悉的任务——开普勒人执行任务时不需要额外的情绪投入，只需要专注和效率。但他发现自己在帮刘月尘递袋子的时候，速度会比平时快一点点。
中午的时候人流少了些，刘月尘终于喘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两个饭团递了一个给林晓：“午饭，凑合吃。“
林晓接过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海苔包着米饭，中间夹了金枪鱼和沙拉酱。味道普通，但他在开普勒星上吃的合成液连味道都没有，所以他觉得还行。
他刚咽下去，余光注意到摊位前站了一个人。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细框眼镜，正盯着刘月尘摊位上的一幅明信片看。那幅画的是夕阳下的江边，一对老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男人指着那幅明信片，“多少钱？“
“十五块一张，三张四十。“刘月尘放下饭团站起来，“您要——“
“我不是要买，“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明信片上移到她脸上，“我是想问，这幅画的作者是谁？“
刘月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是我画的，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刘月尘。“
“学设计的？哪个学校毕业的？“
刘月尘犹豫了一下，报了自己学校的名字。男人听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周衍，在北鱼文化做内容总监。下个月我们公司要推一个城市主题的插画系列，正在找合作画手。你风格对路，有兴趣的话周一给我打个电话。“
刘月尘接过名片，盯着上面的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猛地抬头：“……您是说，您要找我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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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商务合作，“周衍笑了一下，“具体细节要面谈。你先考虑，不急。“
他摆摆手走了，留下刘月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嘴巴张成一个“O“形。她转头看向林晓：“林晓——你听到了吗？！他、他说要合作——北鱼文化！那个挺大的——“
“听到了。“林晓语气平静。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根据我的判断，这件事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概率会促成合作。“林晓说，“你的作品风格确实符合他的需求，而你今天的表现——“他顿了一下，“你今天的心跳比上次面试的时候慢了很多。“
刘月尘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出来：“你连我心跳都能听出来？“
“坐得近。“
“什么坐得近……你耳朵到底是有多好用……“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夹进钱包里，还用手掌按了按，像是怕它自己长脚跑了。“林晓，你帮我记一下，周一提醒我给周老师打电话。我怕我忘了。“
“好。“
“还有——“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今天这摊要是卖得好，晚上请你吃顿好的。“
“你刚才已经给了我饭团。“
“饭团算什么好的！晚上吃火锅！我请客！“
林晓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因为一个电话而重新燃起来的、那种带着希望的光，他想了想，说：“好。“
下午的市集更忙了一些。刘月尘画了两幅现场速写，一幅是一个正在挑杯子的小姑娘，一幅是一个坐在台阶上歇脚的老爷爷。两幅画都被人当场买走了，客人拿着画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画得真好“。
刘月尘把收到的钱一张一张数好放进口袋里，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她收摊的时候一边把明信片装回盒子一边哼歌，那首唱了十几天的调子终于换了新的一首，旋律更欢快一些。
回程的地铁上，她靠着座位睡着了。脑袋随着车厢的晃动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落到了林晓的肩膀上。
林晓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的呼吸均匀地扑在他肩头，发尾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路，肩膀被她枕着，手臂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到站的时候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刘月尘。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猛地弹起来：“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林晓站起来，一手拎起折叠凳，一手拎起明信片的盒子，“下车。“
刘月尘捂着半边脸跟在他后面下了车。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路灯下他的背影——银灰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面漏出来几缕，被风微微吹动，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距离都一样长。
“林晓。“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把冰箱里那盒排骨炖了。“
“你做的都行。“
“别敷衍我，说一个具体的。“
林晓想了想：“排骨炖土豆。你上次做的那个。“
“好。“她快步走上前跟他并排走着，“那就排骨炖土豆。我明天上午去超市买点新鲜的——对了你今天帮我收钱的时候，那个客人给了二十你找了她五块没错吧？“
“没错。“
“数学挺好嘛。“
“是的。“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他们的声音在夜色里渐渐远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靠得很近。
他回到房间后打开任务日志，录入当天的数据——市集的人流量、消费模式、城市公共空间的文化活动形态。这些数据都跟他正式的评估报告有关，他一条一条清晰地录完了。
录完之后他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私人文件夹里，他写了一条新的记录：Day18。她今天卖了二十七套明信片，收到了一个合作邀约，在地铁上靠着我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
然后他关掉了日志，坐在床沿上。
窗外有月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才被她枕过的那一侧，衣料上还有一点点温热的余温。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块布料。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准备第二天的任务——排骨炖土豆的数据采集不需要，但他仍然想在旁边看她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