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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照耀着湿冷的走廊，何奥顺着这走廊缓缓向前，他已经在这里转了一圈了。
这所谓的庇护所，其实就是一个挖空了山的巨大基地。
里面有研究区域，也有划分好的住宿区域。
此时此刻，这个基地其实是很空旷的。
因为能活着留在这庇护所里的‘人’，太少了，何奥一路走过来，其实都没见到三百个人。
这似乎还是这一个月以来，这个庇护所在附近城市大量‘招新’之后的结果。
“所以，你在等谁吗？”
而伴随着何奥的脚步，一个有些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何奥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向身后，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笑道，“在等你什么时候跟累了，愿意现身。”
“看起来，你似乎认识我。”那身影微笑着注视着何奥，有些好奇地问道。
“了解过一点，”何奥看着那张脸颊，目光微微眯起，“只是有些意外，你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出现在他身后的人的模样，正是‘栗成’的模样。
只不过和何奥认识的那个栗成有些不同，这个‘栗成’力量完全收敛，而且很显然已经彻底越过了天使那条门槛，整个身躯上缠绕着高位存在的气息。
“但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存在。”栗成注视着何奥，也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缓缓向前，如同多年的老友一般，走到了何奥的身侧。
“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何奥微笑着摇摇头，然后他转过身，顺着这狭长的走廊，继续往前。
“那你来这里，是为什么呢？”栗成看了一眼何奥，与何奥的脚步同频，缓声问道。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毁灭了。”何奥看了一眼他，随口问道。
“因为来自世界之外的人。”栗成缓缓开口。
“来自世界之外的人？”何奥看向他。
“他们的降临是毫无征兆的，”栗成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沙哑，“只在一个瞬间，那股庞大的力量就覆盖了整个世界，我只能感受到那力量里涵盖着远超过凡人的气息。”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然后，世界就在那刹那之间毁灭了。”
他笑了笑，看着何奥，“以前我想过很多种世界毁灭的可能性，布置过各种各样预案，思考着如何才能反抗和改变，但事实上，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发现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的声音很长，带着些许绵长的沙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对于反抗的构思都是虚无的。”
“所以你跑到了这里，建立了这么一个庇护所，收留残存的人类？”何奥看着他，随口问道。
栗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其实这里并不是我原本计划的地点，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我还没有晋升，还没有脱离凡人限制，我试图在那个时候晋升，但是我身边没有保护我的人，我只能到这边，找我的一个B级同伴，让他帮我护法。”
说到这，他语气微微一停，“就是你刚刚撞到的那个姑娘的父亲，最后我很幸运，晋升成功了，但是他却在我晋升的过程中，受到了冲击，变成了植物人。”
“所以你们就只有两个B级吗？”何奥收回目光，再次问道。
研究院的B级还有一个吴刚烈。
“其实还有一个，”栗成微微吸了一口气，“但是他并没有我们幸运，在世界毁灭的时候，被抹去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互相依靠了，老柳变成植物人之后，就只剩下我了。”
连B级都会被直接抹杀吗？
“你没想过带着人离开这个世界吗？”何奥突然开口问道。
“离开不了，”栗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的岩石封口，“我尝试上去看过，在大气层之外，是细密的神秘学法阵，这些法阵将整个星球封锁了起来，如同囚笼一般，难以突破，如果我强行突破封锁还有可能，但是想带着人走几乎不可能。”
他转头看向何奥，“而且即便我突破封锁成功了，那些天外来客依旧还在这个世界上，突破的动静不可能不吸引他们的注意的。”
说话间，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这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土壤，整理成田地的模样，明亮的光辉从穹顶的透镜上照耀进来。
“这是我们准备的试验田，”栗成看着何奥注视着这片空地，缓声说道，“采光用的是山顶用光纤引进来的太阳光，用来尝试种一些基础的粮食作物。”
何奥低头扫了一眼那土地上依稀渗透出来的绿色小苗，“看来种植成功了？”
“一些作物可以种植，一些作物不能种植，”栗成摇摇头，“所以我们一直在收集种子，分辨出哪些能种，哪些不能种，”
他看了一眼何奥，叹息道，“但最重要的还是牲畜，大地上几乎没有牲畜存活，甚至连野兽都没有，我们根本找不到可以养殖的牲畜。食物里的肉类和蛋白质，只能安排人去废墟里去找那些包装好的食品，但那就会受到城市里的恶灵的袭击。”
他语气微顿，注视着那连片的试验农田，“也就是我们人少，吃不了多少东西，不然有不少人会死在找吃的路上。”
“你的力量不能让这些土地生出食物吗？”何奥转头，看了一眼栗成，缓声问道。
“我的力量和雷霆有关，”栗成摇摇头，抬起指尖，些许电光在他指尖一闪而过，他摇头笑笑，“改变不了大地上的生机。”
“所以，”何奥收回目光继续向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那些‘天外来客’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栗成抬起脚步，和何奥一同向前，“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区域划分吗？”
“了解过一点。”何奥微微点头。
“那就方便了，”栗成叹了口气，“根据我的观察和感知，那些天外来客现在应该在西土，最靠西边的海岸边上，距离这里大概八千多公里，‘公里’就是这个世界的距离尺度。”
“我能理解，”何奥微微点头，然后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距离这么远，你居然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吗？”
“在自然的世界里，”栗成笑了笑，“他们明亮的像是太阳一样，我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位置。”
这时候，两人停在了一个打开的铁门前，里面似乎是一个宽阔的办公室。
栗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奥，缓声问道，“这是我的办公室，需要进去坐坐吗？”
“好。”何奥没有拒绝，直接走了进去。
栗成也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进去。
这办公室的装饰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几个沙发，还有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
何奥扫了一眼这些监控，“这个基地的供电，好像一直还挺稳定的。”
“太阳能供电系统，”栗成缓声道，他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两杯水，“一套独立的供电体系，这种基地里都有这种脱离电网的供电体系，保证应急状态下的运行。”
他递给何奥一杯水，然后走到了小沙发旁边，坐了下去，示意何奥也坐。
“所以你说的那些人，究竟在哪个方向呢？”何奥接过了他的水，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略带好奇的看着他，笑问道。
“我带你去看看。”栗成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先是走到了办公桌的位置，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纸质地图，走到了办公室深处，拉开了一扇隐藏的小门。
一条末端泛着光辉的通道，在门后显现出来。
然后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何奥向前。
何奥直接走入了这条通道。
很快，两人穿过了通道，明亮的光辉映入了他们的眼眶。
他们再次出现在了外面，站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凉亭里。
“这是一条应急逃生通道，”栗成站在何奥的身旁，缓声道，“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所以有时候感到烦闷的时候，我就会出来，透透气。”
他将手中的地图展开，铺在地上，那似乎是一张世界地图。
然后他抬起手，些许电光在地图上的红点上泛起，“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然后他指了指地图西北侧，靠近大洋的一个海岸，些许细密的电光在海岸边缘泛起，“这里就是西土最西侧，也是那些‘天外来客’现在所在的地方。”
说着，他抬起头来，看向西方，视线似乎穿过了一望无垠的山野，穿过了辽阔的地平线，看到了起伏的海岸。
“看起来那边似乎的确有若隐若现的气息，”何奥抬起视线，顺着栗成的目光看去。
之前还没有感觉，现在确定方向之后，何奥也依稀能感受到一些来自世界底层的‘波动’，来自命运的‘牵连’。
那来到这颗星球，毁灭这一切的存在，并没有掩饰过自身的力量。
何奥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栗成，“所以你把那些天外来客的地址告诉我是想要做什么？让我去和他们火拼，然后为你创造逃跑的条件吗？”
“我觉得你有些说笑了，”栗成一愣，摇摇头，笑道，“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坏的人吗？”
他抬起目光，看向远处，依稀能在天际看到那连绵的废墟，“如果你了解过我的话，了解过‘栗成’这个名字的话，就应该知道，我一向以正直可靠出名。”
“我知道，”何奥微微点头，“但是正直可靠的是‘栗成’，”
他转过视线，看向身旁的‘栗成’，笑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安达维尔先生？”
‘栗成’面色一僵，微微笑道：“朋友，我不太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
“安达维尔之矛，”何奥看了一眼他，平静地说道，“你的灵魂，就藏在那里面吧？”
‘栗成’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你知道的东西，似乎有点多。”
“我说过，我对你有一点‘了解’。”何奥收回目光，自然的接话道。
在刚刚和‘栗成’接触的时候，他就依稀感觉这个人和他熟悉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如果是真的栗成，不可能让柳正云躺在床上成为一个活死人，哪怕救不了，都会给出最好的资源，拼尽全力的尝试救治。
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和何奥聊天。
然后他就放了一个标记在‘栗成’身上，但是回馈回来的感知，却只有一些模糊的情绪，何奥并不能直接读取他的记忆和思绪。
这说明这个‘栗成’是有清晰丰富的神秘学防读心经验的，而且他掌握的神秘学术式很古老复杂。
但这并不符合真正栗成的神秘学认知和积累。
至少何奥都没有掌握这种神秘学方法。
而‘安达维尔之矛’，本身也意味着一些东西。
何奥以前可能还没有那么强的感觉，但是现在到了高位之后，他越来越意识到，高位存在是很难杀死的。
而且他也见过太多安达维尔的复活手段了。
无论是不老泉，还是凯拉。
这种生命系的老东西，比普通的老东西还难杀。
所以从很早之前，何奥就有一点猜测了，只是他没有方法验证。
主世界的栗成，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不过，以栗成的天才，也不排除他能自己掌握掩盖记忆的神秘学方法。
所以，何奥直接诈了一下安达维尔。
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何奥的，自然这个世界上的安达维尔也不知道何奥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而且这个安达维尔也不知道何奥和栗成之间的关系。
何奥和安达维尔之间就有一层信息差。
有时候，有些方法虽然简单，却异常有效。
“有些事情说开了，反而要容易得多，你既然知道我，那应该也知道我曾经在宇宙中的声名，”‘栗成’或者说安达维尔，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再次开口道，“而你既然能绕开那些封锁，进入这个世界，那自然有绕开封锁的方法。”
他看向何奥，“我需要你帮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