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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田这是怎么了？”长野辉二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转头看向沐尧，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让你见笑了，沐。”
“无妨。”沐尧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看井田科长的样子，怕是出了急事。长野长官，我们的合作事宜，不如改日再谈？”
沐尧抬手看了眼手表，语气带着歉意，“我外甥女换衣服应该也快好了，她年纪小，熬不得夜，我需要尽快带她回家。”
长野辉二还想挽留，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震得海军俱乐部的玻璃窗都嗡嗡发抖。
紧接着又是两声接连的爆炸，比第一声更烈。
“啊！”宴会厅里的妇人们最先尖叫起来，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将孩子护在身下，原本优雅的发髻也因为慌乱散开，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直接被爆炸声吓得哇哇大哭，孩子的哭声混着妇人的尖叫声，瞬间将宴会厅的秩序搅得稀碎。
长野辉二也顾不上继续和沐尧交谈，他站起身，从腰间取出配枪，脸色阴沉地吼了一声：“慌什么！都站好！”
长野辉二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混乱，他的眉头紧皱着，这海军俱乐部是日军在租界的核心场地，日租街的安保严密，怎么会人敢在附近引爆炸弹，绝对不是意外。
几乎在第二声爆炸响起时，宴会厅内的日本军官们就摸出腰间的手枪，上保险栓的声音此起彼伏，枪口要么对着门口，要么指向窗外，方才还端着香槟谈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军人的警惕与狠戾。个别军官更是已经拿着枪往门口的方向小跑而去。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简思萱一跳，她下意识地往沐尧身边跑，简思萱的手紧紧攥着沐尧的西装下摆，脸上有害怕也有好奇。
沐尧将简思萱护在身后，亲手摸了摸简思萱的头发，温声安抚道：“别怕，思萱，舅舅在。”
会是谁？敢在日租界引爆炸弹？
沐尧心里疑惑，但他并没有行动，而是默不作声地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去探查情况的日军归来。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宴会厅里的喧嚣也弱了下去。妇人们收了哭声，却依旧紧紧抱着孩子，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军官们虽收起了枪口，却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薛雯站在沐尧旁边，不时看向门口，脸上满是焦灼，显然是盼着能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像过了半个世纪，终于，十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重新被推开，两名穿着军装的日军士兵快步走了进来。他们身上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刚从爆炸现场赶回来。
两人径直走到长野辉二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长野长官！爆炸点已查明！”
长野辉二眉头紧锁，问道：“说！怎么回事？”
“是距离海军俱乐部三条街外的一处住宅发生了爆炸。”士兵语速飞快地汇报，“房屋损毁严重，目前尚未查明有无人员伤亡。特高科的井田科长已经带着人在现场处理，至于爆炸原因，井田科长并不愿意告诉我们。”
“不愿意？”长野辉二的脸色更沉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是的，井田科长似乎有意隐瞒。”
长野辉二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安排几个人密切关注现场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
“是！”两名士兵再次敬礼，转身退了出去。
长野辉二的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大家不必惊慌，只是一场意外爆炸，井田科长已经在处理了，大家可以继续玩乐。”
沐尧抓住机会，牵着简思萱走上前，对着长野辉二微微躬身：“长野长官，既然爆炸已经查明是意外，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只是我外甥女毕竟是受了惊吓，精神不振，我就先带她回家休息了。合作的事，等改日，我们再详谈。”
这次长野辉二没有再挽留。
经历了一场爆炸，他现在只想尽快了解爆炸的真实情况，能让井田这么在意，爆炸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他该去找井田试探试探。
至于合作，改天再谈也一样。
长野辉二点了点头：“也好。沐，路上注意安全，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多谢长野长官体谅。”沐尧道谢后，不再耽搁，牵着简思萱，示意薛雯跟上，往门口走去。
走出海军俱乐部，晚风带着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让简思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门口的日本兵已经接到了命令，见他们过来，直接侧身让开了道路，引导着他们上车。
临上车前，沐尧看见了站在了路边的石田由美子。
石田由美子站在路边的路灯阴影里，和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刚从混乱的宴会厅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爆炸声中缓过神。
沐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他侧过身在薛雯耳边交代道：“路边那个穿着白色和服的艺妓，给她1000日元，让她尽快找好店面，后续会有人联系她。”
薛雯会意，点头应下，脚步一转，朝着石田由美子的方向走去。
薛雯快速走到石田由美子身边，从皮包里掏出一叠码得整齐的法币递给了石田由美子，她身上可没有日元，只是她给的法币金额远超过1000块，换成日元只多不少。
“这是沐先生让我交给你的，沐先生交代了，让你尽快找好店面，后续会有人联系你的。”说完这句话，薛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石田由美子捧着那叠法币，僵在原地。这么多钱，抵得上她在居酒屋做一年侍应的工钱。
薛雯快步折返沐尧身旁，俯身坐进汽车副驾驶。车门“咔嗒”一声关严，隔绝了日租界的喧闹和硝烟，引擎启动，汽车慢慢驶离日租界。
沐尧坐在后座上，眼睛里倒映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日本兵向长野辉二汇报的时候，他距离得并不远，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汇报的内容，会是谁炸了石井郁男的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