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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劲庐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慢慢从额头顺着下颌线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这……伊藤长官……这事我还在查……我怀疑是76号里有军统的卧底……”
“卧底？”伊藤贵音收回武士刀，“那你告诉我，卧底是谁？卧底又是怎么将毒药送进的监牢？”
“这……属下暂时不知……”张劲庐慌忙弯腰鞠躬，“伊藤科长放心，我会尽快将军统在76号的卧底揪出来……”
伊藤贵音冷笑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张队长，你在76号混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不吃这套说辞。我前脚刚将你的功绩报上去，后脚军统的卧底就全死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沈亚！还有沈亚！”张劲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抬起头，激动地说：“单独关押的沈亚还活着！他是锄奸队的队长，肯定知道军统所有的据点和成员情况！只要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把军统上海站一锅端！”
伊藤贵音的脸上的严肃总算是松和了一些，她绕着张劲庐走了一圈，目光像扫描仪般扫过他颤抖的身体。
“你早该想到这一点。”伊藤贵音将手上的武士刀挂在墙上，语气冰冷：“我给你三天时间。”
张劲庐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伊藤贵音的声音陡然转厉。
“三天后，我要看到沈亚的完整口供。如果他还是嘴硬，又或者是像其他人一样死了……”藤贵音抬手摩挲着刀身，刀刃反射的光落在张劲庐脸上，“你就不用来见我了，自行了断吧！”
“自行了断”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张劲庐心上，他的腿一软，但还是强撑着弯腰鞠躬：“是…是！属下一定办到！三天！三天之内，我保证让沈亚开口！”
“我只给三天。”伊藤贵音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在这里碍眼，滚去办你的事。”
张劲庐如蒙大赦往门口退，慌乱中撞到了门框，疼得他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直到走出办公室，关上伊藤办公室门的瞬间，他总算是敢大口喘气。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发青。
伊藤贵音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三天内，他若是拿不到沈亚的供词，伊藤贵音肯定会拿他开刀。这三天，他必须用尽所有手段，哪怕把76号所有的刑具都用到沈亚身上，也得从他嘴里挖出情报。
张劲庐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没下去，连走路都带着一股撞人的戾气，走廊里的特务都赶紧贴墙让开，没人敢跟他对视。
李二早就候在楼梯口，见他走了过来，赶紧蹑手蹑脚凑上去，缩着肩膀，声音压低：“队…队长？我们现在咋办？”
张劲庐停下脚步，侧过脸，阴鸷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李二的脸。
“监牢那些守卫，招了没有？”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李二被他看得一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发虚：“没…没招。个个都喊冤，说连牢门都没碰过……”
“不敢认？”张劲庐突然嗤笑一声，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查不出来就全杀了！既然没人承认自己是内鬼！那就全杀了，今晚就处理，别留活口！”
李二的脸瞬间白了，赶紧点头：“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硬着头皮追问，“那…那陈婆子呢？也一起……”
“也杀。”张劲庐脸上的狠绝清晰可见，见李二要开口，他抬手打断，“看在她儿子死在‘剿共’上的份上，就别扔乱葬岗，给她备口棺材，找个地方埋了。”
“好、好嘞！”李二赶紧应下，小跑着去传命令。
这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触张劲庐的霉头。
张劲庐和李二刚下到二楼，就见沐萍手提一只深棕色的牛皮包，包带挽在小臂上。沐萍本要往楼梯口走，看见张劲庐和缩在他身后的李二，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挑高的眉梢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刚才张劲庐和手下在的对话，虽然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张队长好大的威风，一句话定人生死。”沐萍往前两步，站定在张劲庐面前，脚下的高跟鞋让她和张劲庐的目光平视，气势上还要高上一些。
张劲庐本就憋着火，被她一激，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直接怼了回去，声音冷得像冰：“沐科长，行动队的事，还轮不到电讯科插手。你要下班就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碍眼？”沐萍嗤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她身上茉莉花的香水味逼近了张劲庐：“我看是张队长心虚吧？查不出内鬼就拿守卫顶罪，这手段倒是高明。”
沐萍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不过张队长最好记牢今天的话。既然行动队的事不用我掺合，那往后你们可别来求着我。”
沐萍的突然靠近，她身上那股清新的茉莉香味让张劲庐原本烦躁的心绪稍稍平缓了一些，但紧接着听到沐萍那讥讽的话，张劲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二缩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这场对峙赶紧结束。
就在这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杨杰走了出来，他没看沐萍，径直走到张劲庐面前。
“张队长，”杨杰的语气是满满的质问，“我刚听说，你手下的人扣了陈婆子，怎么？你现在还要对我的人下手？”
张劲庐心里一沉，杨杰一向和他不对付，郑月波这案子虽然没有给他使绊子，但着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管是林之江，还是杨杰，这两人都盼着他失势。
“杨队长，陈婆子涉嫌给军统下毒，这是我的案子，我有权扣押审问……”
“案子归案子，但人是我的。”杨杰打断他，“陈婆子的儿子是我的手下，他死了，我安置她在76号送饭，是帮死去的弟兄尽孝。她的生死，轮不到你来安排。”
杨杰顿了顿，话音一转：“何况，我听说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犯人，怎么？张队长这是打算推卸责任、杀人灭口？你这么心急，是想掩盖什么？还是说你才是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