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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上海医学院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染成金红色，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都急着赶回家。封维借着人群的掩护，快步朝着鸿兴茶馆的方向走。
鸿兴茶馆依旧热闹，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映得门楣上的“鸿兴”二字格外醒目。封维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推门进去。
堂内说书先生正讲到《三国》里的“火烧赤壁”，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烟雾与茶水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封维熟门熟路地走到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负责跑堂的陈六在看见他后，端着茶壶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先生，还是老样子，一壶龙井，两碟小菜？”
“嗯，再加一碟花生。”封维接过陈六倒的茶水，顺手将手中写好的情报交给陈六。
陈六接过情报后，在店里又转了两圈，这才趁着没人注意离开了茶馆，径直往福兴餐馆而去，在见到老许后，他同样将情报递了过去。
收到情报的老许在看见纸条上的字后，顾不上交代一下店里的伙计，直接就离开了餐馆，往着顾旭所在的地点就去。
因为心急，他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不到一刻钟，他就走到一处巷子前，并敲了敲那扇只贴了半边门神的木门。
顾旭在看见敲门的人是他后，赶紧让他进来，并反手关上了门，“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新消息？”
老许将写有情报的纸条递给顾旭：“封医生传过来的，实验楼里的学者是个日本人，姓石井。”
顾旭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转身朝里屋喊了声：“老周，出来一下，有重要情报。”
里屋的门打开，老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
“怎么了？这么急……石井？日本人？”老周走到桌边，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周的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老许和顾旭紧绷的脸，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联系上级。这事儿牵扯到日本人，我们不能擅自做主。”
老周说完，转身回屋里拿了一顶旧毡帽，将帽子戴在头上后，他又把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这才侧身从门内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老许和顾旭不再说话，两人坐在屋外的长椅上，焦急又急躁地等待着老周的归来。
他们虽然是负责在上海的行动，但关于日本人的行动，还是需要得到上级领导的同意。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两个小过去了，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许和顾旭赶紧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刚要往木门的方向走，就听到熟悉的咳嗽声。
是老周回来了！
顾旭赶紧拉开门，老周快步走进来，毡帽已经被夜晚的露水浸湿。
不等老周坐下歇口气，顾旭赶紧问道：“怎么样？上级那边有消息吗？”
老周拉开椅子坐下，回答道：“砚台那边已经和上级确认了，石井郁男是石井四郎的亲侄子，也是731部队的核心研究员。更关键的是，章婧伶上个月去大连，根本不是休息度假，而是去接石井郁男的。”
“石井四郎！”旁听的老许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手中的烟杆直接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就是那个在东北搞活体实验的石井四郎？”
老周沉重地点点头：“没错。砚台还说，军统在十天前在吴淞口码头进行了暗杀，被暗杀者的特征和石井郁男有九成相似，当时章婧伶亲自在码头护送，最后刺杀失败了。现在看来，那个被暗杀的人就是石井郁男。”
“731部队的人来上海，肯定没好事。他们在东北用活人做实验，杀了多少中国人！现在跑到上海，难不成是想在这里也建实验基地？”
“很有可能。”顾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眉头紧锁：“上级那边怎么说?”
老周回答道：“上级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既要除掉石井郁男，还要销毁他手里的实验资料，不能让这些害人的东西落到日本人手里。”
“不惜一切代价？”老许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可是，实验楼戒备森严，还有那么多特务把守，石井郁男身边还有章婧伶护卫，很难接近他！”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屋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更夫的打更声。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沉重。任务目标已经明确，可眼前的阻碍却像一座大山，横在他们面前，稍有不慎，不仅任务失败，甚至还可能让封维陷入险境。
沉默许久，顾旭才缓缓开口：“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混进实验室，要么潜入石井郁男的住所。两条路都难，但必须选一条先试。”
老许和老周同时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旭拿起铅笔，在草图上圈出实验楼三楼的核心实验室：“混进实验室的话，得靠封维。他现在能进学校，会方便很多。”
老周皱了皱眉：“让封维混进去？章婧伶现在盯着他呢，突然行动肯定会引起怀疑？”
“先让封维注意实验室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混进去。”顾旭分析道：“要是实验室的方案走不通，就从住所下手。石井郁男每天都会回住所，身边只有章婧伶。围墙不高，只要我们能混进去就能成功大半。”
老周立刻摇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特务肯定在住所附近安排了人，想要避开他们翻墙进去太容易被发现。”
“所以得先踩点。我和刘涛去周围蹲守，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进去。”
“就先按这两个方案准备，双管齐下，总能想到办法。”
老许和老周点点头，心里的沉重稍稍减轻了些。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远处的打更声传来“三更”的梆子响，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行动，才能阻止日本人的罪恶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