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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维离开烟酒铺时，正是下午的炙热时段，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脚步不停，各有各的忙碌。他没有立刻拦下一辆黄包车离开上海医学院，而且又往前走了两条街道，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他这才放下心来，拦了一辆黄包车样山东路而去。
鸿兴茶馆依旧热闹非凡。
说书先生正讲到《水浒》中“武松打虎”的精彩片段，台下叫好声不断。封维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和几碟小菜。
等上菜的间隙，封维从长衫内侧口袋取出一张小纸条。那是他即将需要传递情报：医学院实验楼被占、学者特征、章婧伶护送任务、皮箱可能装有实验样本以及实验内容。
他将纸条折成极小的方块，拿在手心里，随时等待着结账。
不多时，一个二十多岁的跑堂模样的男人走过来，他是地下联络员陈六。
封维对着陈六喊了声：“结账！”
不多时，陈六走了过来，表现的就像普通的服务员那样：“一共两块八毛！”
“不用找了！”封维从钱包里掏出三块钱，抵钱的同时顺手将手中的纸条交给了陈六。
陈六笑着应道：“多谢先生，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封维起身离开茶馆，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陈六在拿到情报后没有停留，径直就出了茶馆，往两条街外的福兴餐馆走。
陈六脚步很快，穿过两条街，就看见了福兴餐馆的招牌。餐馆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内传出食客的谈笑声。他推门进去，一股油烟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掌柜老许正低头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老许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到后面来”。
陈六径直走向后厨。
在陈六进到后厨后，老许也赶紧走了进去。
关上厨房的门，老许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纸条，递了过去：“封医生送来了紧急情报，他特意说不用找钱，情报一定很重要，我不敢耽误，就赶紧过来了。”
老许迅速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脸色变得凝重：“这可不是小事。你先回去，继续在茶馆盯着，不要引起怀疑。”
“好的。”陈六点头，转身离开。
老许则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自己的袖口，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前厅。
老许脱下掌柜的布衫，换上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褂，把袖口的纸条又往里塞了塞，确保不会掉落。他走出餐馆，没走主街，专挑窄巷绕路。每过一个路口，他都会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继续往前走。
一刻钟后，他走到一处巷子前，推门走了进去。
顾旭和好几个同为地下党的同志都在院子里，看见老许进来后，顾旭有些诧异，“老许，你怎么来了？”
老许没顾上擦汗，快步走到顾旭面前，压低声音道：“有紧急情报，是封维传回来的，关乎日本人的秘密动作，我不敢耽搁，直接送过来了。”
顾旭一听“紧急情报”和“封维”，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挥手让院子里其他同志先去离开回避，只留下负责情报分析的老周。“进屋里说，里面安静。”
三人走进最靠里的房间，老许反手关上门，从袖口掏出那张被折得整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展开。“你们看，封维说上海医学院的实验楼被日本人占了，76号行动队的章婧伶亲自护送了一个左脸带痣的学者进去，还提着个沉甸甸的皮箱。”
顾旭接过纸条，老周也凑过来一起看，两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章婧伶亲自护送？沉甸甸的皮箱？“
“章婧伶一直都是负责抓捕我们的同志，这次却和日本人合作，还负责安保工作，那个学者能让76号这么上心，身份绝对不一般。”
老许也分析道：“这个皮箱，我怀疑里面是与实验有关的东西。”
老周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医学院的实验楼……日本人既然占了实验室，那肯定是在做什么生物实验或者化学实验，上海人口这么密集，一旦出问题，就是大灾难。”
顾旭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心里快速盘算：“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那个学者的身份，还有实验楼里到底在研究什么。只在外围观察不够，得想办法让他更深入进去。”
“深入进去？”老周有些惊讶，“医学院现在肯定戒备森严，76号的特务说不定到处都是，封维怎么进去？”
夜幕彻底笼罩了上海，煤油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封维正坐在桌前，用铅笔在纸上反复勾勒医学院实验楼外的特务的大致情况，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响声。
是他的妻子王珏回来了。
王珏推门进来，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往厨房走，“今天去菜市场，看到你爱吃的青菜，买了些回来，一会给你做青菜豆腐汤。”
将买的蔬菜放进厨房后，王珏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将杯子放在封维手边，顺势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道：“下午老许来过店里，让我转达你接下来的任务。”
“组织让你利用医生的身份，进入上海医学院，想办法弄清楚实验楼里的研究内容，并拍下学者的照片，以方便组织查清出他的身份。”
“我知道了！”封维点点头，应下了任务。
王珏没再多说，端起空碗转身进了厨房。
铁锅放在灶上，她往锅里添了瓢凉水，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传来细微的咕嘟声。案板上的青菜还带着水珠，她拿起菜刀，“咚咚”地切着，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封维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纸上，却没再动笔。
厨房传来的切菜声、水流声，混着柴火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很快，青菜豆腐汤端上了桌，还冒着热气。王珏又端来一碟咸菜，两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快吃吧，菜要凉了。”她给封维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没再提任务的事，只偶尔说些街坊邻里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