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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是一名金发碧眼的法国商人，同样穿着讲究的西装。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蕾丝洋装的中国女孩，头上戴着珍珠发箍，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她歪着头听法国商人说话，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像个不谙世事的娇俏少女。
“沐，你托付的事，我即刻联系巴黎的实验室。”急促的法语混着酒气从皮埃尔的口中溢出：“但仿制要求的工艺太精密，能不能仿制成功，我实在不敢给你做出保证。”
沐尧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同样流利却更为沉稳的法语回应，“皮埃尔先生，正因为事关重大，我才找你。一旦仿制成功，不仅能左右前线的战局走向，你我能拿到的利益，更是巨大。”
浅田优子一句法语也听不懂，却从两人凝重的眼神里，清晰捕捉到这两人谈论的事绝对重大，
沐尧和皮埃尔往浅田优子所在的方向走来，跟在沐尧旁边的黎玥一眼就注意到了浅田优子，她眼睛一亮，拉着沐尧的袖子道：“舅舅，你看那位小姐，长得真漂亮。”
沐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看到浅田优子身上的浅粉色和服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取代：“这位小姐看着像是日本友人？”
浅田优子早已收敛起先前的局促，顺势微微躬身行礼，用中文回应：“我是浅田优子，刚到上海，在宪兵队任职。”
考虑到真正的“浅田优子”在东北长大，说话肯定带着很明显的东北口音。因此浅田优子在说中文时，故意带着东北口音。在说话时，她还刻意加重了“宪兵队”三个字，想看看沐尧的反应。
“原来是浅田小姐。”沐尧的笑容深了几分，她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介绍道，“我是沐尧，在租界做些航运生意。这位是法国商人豪利·皮埃尔，这位是我的外甥女简思萱。”
“沐先生，皮埃尔先生，简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们。”浅田优子弯腰做了一个标准的日式鞠躬礼。
“浅田小姐，多礼了！”沐尧的手虚空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
听到浅田优子说在宪兵队工作，简思萱的兴趣一下就来了，她故意凑上前，语气天真烂漫：“浅田小姐的和服真好看，衣服上面绣的是樱花吗？”
“是的，是我故乡的樱花……”浅田优子很努力不让自己的脸上出现厌恶的表情。
“浅田小姐刚到上海，我在南京路开了一家奶茶店，味道很不错，浅田小姐改天有空可以来逛逛。”
浅田优子没想太多，只当是孩子的童真童语，面上扬起礼貌的浅笑：“多谢简小姐好意，若有空闲，我定会奶茶店照顾生意。”
说话间，浅田优子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皮埃尔，皮埃尔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浅田优子装作没有发现这道审视的目光，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沐尧适时抬手拍了拍简思萱的肩膀，语气温和：“思萱，别总缠着浅田小姐，人家刚到上海，还有公务要忙。”
他转头看向浅田优子，眼底的笑意不变，话里却藏着试探，“浅田小姐在宪兵队任职，想必日常事务繁忙？上海局势复杂，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加留心。”
浅田优子表面上波澜不惊，“多谢沐先生关心。”
“浅田小姐若是真来奶茶店，不妨提前告知一声，我这外甥女性格跳脱，我怕她招待不周。”沐尧说道。
皮埃尔显然没把这场偶遇放在心上，对浅田优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他抬手理了理笔挺的西装袖口，用急促的法语对沐尧说道：“沐，我先回使馆了。你托付的事太过关键，我必须立刻和巴黎联系。”
浅田优子将他眼底的不耐与急切尽收眼底，知道再留在此处只会徒增厌烦。
她主动后退半步，姿态从容：“看来两位还有要务在身，我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浅田小姐慢走。”沐尧礼貌告别，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转而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取代。
这抹情绪，她看不懂。
浅田优子转身时恰好对上简思萱的目光，小姑娘正站在沐尧身后，抬起手朝着她晃了晃，算是挥手道别。
浅田优子听着身后传来皮埃尔的脚步声，夹杂着沐尧压低的法语回应。
她攥紧了手帕，虽然她听不懂法语，但光是从他们这副急切的模样，显然事关重大，一个中国商人和一个法国人，之间能有多少联系，多半和战时物资有关。
看来她该找机会接近沐尧，沐尧的那位外甥女，倒是一个突破口。
回到房间，浅田优子第一时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湿气。
楼下，沐尧正在送皮埃尔上车，简思萱就站在一旁，看她那副模样，并不像听不懂法语的模样，谈生意怎么可能会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这个看似天真的孩子，恐怕也不是那么天真。
她凭借和真正的浅田优子九分相似的样貌，和完美没有一丝遗漏的对答，已经暂时打消了日本军方人士的怀疑，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浅田优子走到洗漱台，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
明天，她就要到宪兵队正式接手工作；而南京路的奶茶店，她也一定会去一趟。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潜伏任务的成功，为了这片土地上的同胞。
送皮埃尔上车后，沐尧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国际大酒店的招牌上，浅田优子虽然并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作为军统的“零号”，他可是对手底下特工的情况非常了解。
“孤雁”到上海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找到“夜莺”遗落在宪兵队的“日军进攻武汉的战略部署”，目前“孤雁”在上海的联系人已经确定是“布谷鸟”，至于接头地点还没有确定，既然思萱主动邀请“孤雁”去奶茶店，那就将接头地点定在奶茶店吧！刚好两边都是女性，常去奶茶店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