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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寺旁的西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桌布上，镀上一层暖光。
沐尧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时不时地看向餐厅外，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沐萍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走进来，看到沐尧后，她拉开椅子坐在了沐尧的对面，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哥，你怎么突然约我吃饭？最近公司不忙吗？”
在沐萍到来后，服务生很快递上菜单，沐萍随意点了份牛排、沙拉和浓汤后，目光落在沐尧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跟你单独吃饭了，想聊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家里的在法国时学习的情况，又说到上海的生意行情，气氛还算轻松。
用餐结束后，服务生收走空盘，桌上只剩下两杯温热的咖啡。
沐尧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阿萍，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沐萍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哥，你说。”
“你还记得囡囡身上的胎记吗？”
听见沐尧的问题，沐萍手里的银叉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沐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攥着桌布，声音带着颤抖：“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囡囡，她失踪了九年的女儿，连夜里做梦她都不敢轻易想起，生怕醒来后又是一场空。
沐尧看着她的反应，一阵心疼，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我就是……手下偶然看到一个孩子，身上有块胎记，跟我模糊记得的囡囡的胎记有点像，想确认一下。你还记得那胎记是什么形状的吗？”
沐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别过脸，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我怎么会不记得……胎记在腰侧，偏下一点的位置，像一片小小的树叶，边缘不规则，颜色不深，但很明显……”
沐萍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囡囡两岁时，穿着粉色小裙子，在院子里跑，她追在后面，看到女儿腰侧的胎记，还笑着说“我们囡囡有个小印章”。
沐萍的眼泪往下掉着，她伸手拉过沐尧的手，追问道：“哥，你看到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她在哪里？是不是囡囡？”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急切，九年的等待，让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愿意放过。
沐尧看着沐萍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不能确定黎玥就是囡囡，不能让沐萍空欢喜一场，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现在还不确定，底下的人只是看到了一个孩子，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沐萍的手慢慢松开，眼神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哥，你一定要查清楚，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沐尧看着妹妹的模样，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当年囡囡走失，沐萍几乎崩溃，这些年她表面上平静生活，心里的伤疤却从未愈合。沐尧伸手递过一张新的纸巾，轻声安慰：“我知道你苦，所以这次没查清楚，我不敢告诉你，就怕……就怕又是一场空。”
沐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不管是不是，你都要查到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见她一面。”沐萍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能找到囡囡，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孩子的来历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知道，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沐萍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道，“那个孩子……多大了？是在上海吗？”
沐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沐萍的这个问题，只能答道：“不在上海，底下的人只是看到有个孩子，看着八九岁的样子，和你长的很像，就回报给了我。”
说完，沐尧安抚道：“等我再确认一下细节，就带你去见她。”
沐萍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的模样。她轻声呢喃着：“八九岁……要是囡囡还在，今年该十一了，说不定是这些年过的不好，所以长得瘦小些……”
这样想着，沐萍直接就说服了自己，越想越觉得可能。又拉着沐尧的手，细细叮嘱着：“一定要找到囡囡……”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沐萍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想着下午还要回到76号，她站起身告辞：“哥，我先回去了，你有消息一定要尽快告诉我。”
沐尧送她到餐厅门口，看着她坐的黄包车消失在街角，自己站在街头无法离开。
正午的阳光非常温暖，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若黎玥真的是囡囡，第一个难题就横在沐尧面前，他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沐萍？周劭把黎玥送到沐家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想给孩子找个庇护所，还是另有图谋？周劭的身份本身就是个谜。他到底是共党，还是别的什么？这都是不确定的事。
如今上海局势错综复杂，日军、76号、地下党、中统各方势力交织，哪怕能证实黎玥就是囡囡，沐尧也不敢轻易将真相告诉沐萍。
毕竟沐萍现在的身份是76号电讯科科长，这个职位太特殊，每天接触的都是机密情报。
他至今无法确定，沐萍是真的投靠了76号做特务，还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卧底？如果沐萍是真特务，让她知道黎玥的身份，说不定会把孩子卷入危险；可如果沐萍是卧底，这个真相会不会打乱她的计划？
种种疑问缠绕着沐尧，让他越想越心惊。
无论周劭属于哪一方，无论沐萍的立场如何，眼下最稳妥的选择，都是暂时将黎玥的身份隐瞒下去。至少在查清周劭的目的、摸清沐萍的真实立场前，绝不能让这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提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