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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张劲庐的敲门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得到回应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门。
这几天他就像揣着颗定时炸弹，惶惶不可终日。
前天夜里，他把伊藤贵音交代的钓鱼计划彻底搞砸了。不仅没捞到半个军统的人，派去的暗探被杀，沈亚也被劫走了，虽然知道以沈亚的身体状况活不过三天，可伊藤贵音迟迟没找他算账，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比直接责骂更让他煎熬。
方才办事员匆匆来报“伊藤科长找”时，张劲庐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四个字：终于来了。
“科长，您找我有什么事？”他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目光却不敢与伊藤贵音对视，只匆匆扫过办公桌就慌忙垂下。
“不是我找你。”伊藤贵音示意他看向一旁，“是沐科长找你有事。”
张劲庐这才敢将视线转向沐萍，随即瞳孔骤缩。
沐萍站在那里，脸色冷得像冰，而她身后靠墙的位置，竟站着四个鼻青脸肿的人，双手还被反绑着，都是自己安排去监视沐家的人。
这让他更加忐忑了，张劲庐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住表面的体面：“沐科长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我的人捆成这样？”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沐萍往前半步，语气咄咄逼人，“张队长兴师动众，让手下日夜盯着我家、盯着我兄长，是拿准了我和军统有联系？还是认定我和共党有牵扯？”
“沐科长，我身为行动队队长，职责所在便是排查异常、防范奸细，安排人手监视可疑目标，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张劲庐梗着脖子狡辩，“再说，沐科长敢打包票吗？你家中上下，就一定没有军统或共党的卧底潜伏？”
“所以你就安排人盯着我家？盯着我兄长？”沐萍步步紧逼，不落下风，“我倒想请教张队长。你不妨明说，在你眼里，我沐家上下，究竟谁是‘可疑目标’？”
张劲庐被问得一噎，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挺直脊背，语气变得笃定：“沐科长的外甥女简小姐，就有重大嫌疑！”
他抬眼转向伊藤贵音，刻意加重语气，“寻常这个年岁的孩子，尚且在学堂里牙牙学语、懵懂无知，可简小姐不同。据我手下查证，前段时间运送胶片的那趟火车抵沪之前，简小姐恰好就在车厢之中。她不仅协助一名有共党嫌疑的女学生逃脱了宪兵队的抓捕，事后还以武力胁迫皇协军，拒绝他们搜查行李！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能做出这般周密的举动，我看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这番话出口，伊藤贵音眉头微蹙，看向沐萍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她沉声道：“沐科长，张队长说的事，你要怎么解释？”
沐萍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勾起一抹笑容。
她转头看向张劲庐，眼神里满是讥诮：“张队长倒是会避重就轻。你怎么不提，当时在火车站，你带着手下拦住我外甥女，并搜查了她所有的行李这件事？还有你口中‘有嫌疑的女学生’，她的行李也一并被你手下搜了个遍，怎么？怎么，张队长是觉得，那女学生能把所有胶卷都藏在身上，而你偏偏漏了搜身这关键一步？”
沐萍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还是说，你明知搜不到任何证据，却故意拿一个孩子做文章，不过是想为你行动失利找替罪羊，顺便栽赃陷害我沐家，好掩盖你办事不力的无能？”
沐萍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伊藤贵音看向张劲庐，眼神里已没了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张队长，沐科长所言，是否属实？”
张劲庐浑身一哆嗦，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半句辩解。
火车站搜行李是事实，漏了搜身也是事实，他隐瞒也是属实，容不得他半分抵赖。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科长！属下知错！是属下办事不力……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机会？”伊藤贵音冷笑一声，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劲庐，“我给过你机会。钓鱼计划，我让你周密部署，你却损兵折将，连个军统的影子都没抓到，沈亚还被劫走。你一次次浪费我的信任，还敢构陷同僚，挑拨离间，这样的废物，留你有什么用？”
张劲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角撞得地板咚咚作响，很快渗出血迹：“属下再也不敢了！求科长饶命！沐科长，求您为我求求情！”
他转头看向沐萍，眼神里满是哀求，可沐萍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
就在这时，伊藤贵音从腰间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张劲庐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要张口继续求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已精准命中他的眉心。
鲜血溅在地面上，张劲庐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靠墙站着的四个特务彻底崩溃。
他们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更是吓得浑身筛糠，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监视任务，竟会让张队长落得这般下场。
他们接连跪倒，连连磕头求饶：“伊藤科长饶命！沐科长饶命！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啊！是张队长让我们去监视的，我们不敢不从！求您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沐萍看着眼前的惨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料到伊藤会追责张劲庐，却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在办公室里枪杀了张劲庐。
但沐萍很快收敛了神色，目光扫过那四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特务，语气冷淡：“还在这里干什么？滚！”
四个特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泪水，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生怕晚走一步，就会和张劲庐落得同样的下场。
办公室里只剩下沐萍和伊藤贵音，以及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
伊藤贵音放下手枪，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眼看向沐萍，嘴角勾起笑容：“沐科长，让你见笑了。对待办事不力、挑拨离间的人，就该这样。”
沐萍垂眼，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恭敬：“科长英明。”
她知道，伊藤这一枪，既是为了敲打所有人，也是在向她示好。
张劲庐的死，彻底洗清了沐家的嫌疑，也绝了日后有人再敢随意监视她的念头。只是空气中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味，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