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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婧伶扶着石井郁男往街边走，他左臂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服，脸色白得像纸。
正急得没辙时，一辆黑色小轿车从巷口拐出来，章婧伶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扶着石井郁男的手，快步冲上前拦在车头前，手臂张开挡住去路。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青砖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降下车窗，探出头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话刚说完，就看见旁边扶着墙的石井郁男脸色惨白，胳膊还在渗血，看着就不对劲。
“我们要用车。”章婧伶走到车窗边，“76号办公，麻烦你下来。”
司机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相信，手悄悄往方向盘下摸去，像是想拿什么东西。
章婧伶眼神一冷，立刻从皮包里掏出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接对准司机的脑袋。
“要么自己下车，要么我帮‘下来’，自己选一个。”
司机的脸色瞬间从警惕变成惨白，他盯着枪口，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别…别开枪！我下……我下来！”
他推开车门，连放在副驾的公文包都忘了拿，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转身跌跌撞撞地往路边拍，连头都不敢回。
章婧伶没工夫管他，赶紧跑回石井郁男身边，重新扶住他的胳膊：“石井先生，先上车。”
石井郁男点点头，靠着她的力气慢慢挪到副驾门边，她伸手拉开门，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还不忘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受伤的左臂不用受力。
安顿好石井郁男，章婧伶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手忙脚乱地拧钥匙，引擎“突突”响了两声才启动。
轿车开了约莫十几分钟，终于到了特高科门口。
特高科门口站着四个日本兵，都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背着步枪，腰间别着军刀，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章婧伶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车。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走到岗哨前，脸上挤出礼貌的笑：“您好，我是76号的章婧伶，车里坐着的是重要人物，需要立刻见特高科的负责人，请你们通报一下。”
日本兵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嘴里吐出几句生硬的中文，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76号的？不行。没有预约，不能进。”
章婧伶急了，往前凑了半步：“真的是重要人物！他受伤了，需要紧急处理，耽误了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76号算什么，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几个日本兵也围了过来，枪口对准了章婧伶。
章婧伶的脸瞬间涨红，又气又急。
她在76号也算有点地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可是这里是特高科，轮不到她发脾气，只能忍着。
她还想再说两句，身后汽车的副驾驶车门突然打开了，石井郁男扶着车门，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的鲜血顺着手臂落在地上，此刻他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刚才在轮船上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现在则是透着一股威严，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军人的挺拔。
石井郁男没看章婧伶，径直走到日本兵面前，张开嘴，吐出一串流利的日语。
他的语速很快，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刚才还傲慢的日本兵，听到日语的瞬间，脸色骤变，原本按在军刀上的手赶紧放下来，身体绷得笔直，低着头，嘴里不停说着“哈伊！哈伊！”。
章婧伶站在旁边，她听不懂日语，却能看出日本兵的态度从轻视变成了敬畏。石井郁男说完，指了指身上的伤口，又说了几句日语，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是命令口气。
“哈伊！”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日本兵立刻转身，快步跑进大门，显然是去通报了。
剩下的三个日本兵赶紧上前，殷勤地想扶石井郁男，嘴里说着“先生，您辛苦了”，虽然还是生硬的中文，却满是讨好。
石井郁男没让他扶，只是摆了摆手，用中文对章婧伶说：“进去。”
章婧伶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扶着石井郁男往大门里走。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进了特高科，石井郁男也没怪罪她，她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特高科大门里是个宽敞的院子，铺着水泥地，两侧种着几棵松树，看起来肃穆。
刚才去通报的小队长已经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黄色西装的日本人，正是特高科的科长井田。井田看见到石井郁男，立刻快步上前，弯腰鞠躬，用日语说了几句问候的话，语气恭敬得不行。
石井郁男点了点头，用日语回应了几句，然后指了指左臂的伤口。
井田脸色一变，用日语吩咐旁边的士兵：“快！把医疗兵叫来！带石井先生去休息室！”
说完，井田又转向章婧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中文问道：“你是76号的？先在大厅等着，没命令，不许乱走。”
章婧伶连忙点头：“是，我就在这里等。”
章婧伶才不想跟着一起，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自己被赶出特高科。在大厅待着，等石井郁男处理完伤口、跟特高科的人对接完，她就能以“回76号汇报情况”为由脱身。毕竟石井郁男的安全已经交给了特高科，后续的事再跟她没关系，刚到上海就遇刺杀，她可不想再卷进这趟浑水里。
可这念头还没转完，石井郁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跟上来。”
章婧伶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她抬起头，撞进石井郁男阴鸷的眼神里。
旁边的井田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劝阻。按照特高科的规矩，76号没资格进到特高科里。可他刚张了张嘴，对上石井郁男皱紧的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石井郁男没看井田，只是盯着章婧伶，语气又重了一些：“怎么？没听见？”
章婧伶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情愿，挤出几分顺从的神色，点头应道：“是，石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