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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侍者离开后，约翰逊先生才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沐，关于我们之前谈的粮食订单，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最近上海的局势太乱，粮食运输很困难，而且……日本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想要加价收购。”
沐尧的脸色沉了下来：“日本人？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批货？”
“具体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清楚。”约翰逊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对这批粮食很感兴趣，甚至还威胁我，要是不把货卖给他们，就不让我的船离开上海。”
简思萱坐在一旁，听到“粮食”两个字，立马就提起了精神，要知道，现在的上海，粮食可是稀缺货物。
沐尧的眼神却冷了许多，就连声音也听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日本人倒是消息灵通。他们开了多少价？”
“比我们之前谈好的价格低三成。”约翰逊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们说，只要我愿意合作，以后运输方面可以给便利，也就是说想让我以后优先给他们供货。”
“价格低三成，他们倒是敢想！”
“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宁愿少赚点将这批粮食转到广州。”
沐尧心中嗤笑着，约翰逊说话倒是好听，因为他留在上海，真正的原因是不想付违约费，他要是真的想要离开，港口的日本兵根本不能拿他怎么办，顶多放两声枪威胁一下。
沐尧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想要将这批货物顺利从船上卸下来，他必须和日本海军陆战队进行交涉，想要不出血是不可能的。
思索后，沐尧放下酒杯，语气严肃道：“我会解决这个问题，你安心等着我通知你卸货就好。”
听着沐尧的话，约翰逊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脸上扬起笑容：“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如果需要我配合，你尽管说。”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时，包厢里紧绷的气氛已消散大半。
银盘里的香煎牛排还冒着热气，焦香的气息混着黑胡椒的辛辣漫开来，旁边配着的烤土豆金黄酥脆。
简思萱像个普通的孩子那样大快朵颐，完全沉浸在了美食中。
沐尧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和约翰逊闲聊起上海的时局，从租界里的商会变动，到黄浦江码头的货运情况，话题绕开了粮食与日本人，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约翰逊说起自己在美国的农场，眼里满是怀念：“我女儿最喜欢在农场里追着奶牛跑，去年她生日，我还带她骑了马。”
他看向简思萱，眼神柔和了许多，“要是她在上海，说不定能和你成为好朋友，你们差不多大。”
简思萱停下手中的刀叉，小声问道：“约翰逊先生，您的女儿也喜欢吃牛排吗？”
“当然喜欢。”约翰逊笑着点头，“她能吃掉一整块牛排，还会蘸着番茄酱，吃得满脸都是。”
闲谈拉近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晚餐结束后，约翰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简思萱的眼神满是温和。
“小小姐，我家就在英租界，家里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叫黛西。她平时总说没人陪她玩，要是你有空，不如去我家做客？黛西的妈妈会烤蛋糕，也许你们会成为好朋友。”
简思萱转头看向旁边的沐尧，这种事，她一个小孩肯定不能做决定。
沐尧放下手中的餐巾，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委婉拒绝道：“约翰逊先生，多谢你的好意。只是今天太晚了，改天我再带思萱登门拜访。”
约翰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既然说好了！那你可以一定要带小小姐来！”
又是一番寒暄后，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开，黎玥以为接下来他们的行程应该是回家，没想到小汽车行驶的方向却不是沐家洋楼的方向。
小汽车驶离西餐厅所在的街道，黎玥靠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渐渐消失，心里渐渐泛起疑惑。她记得沐家洋楼在法租界的西侧，可现在车子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开，路边的建筑越来越肃穆，甚至能看到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士兵在巡逻。
黎玥忍不住问道：“舅舅，我们不回家吗？”
沐尧正看着窗外，闻言回头看向黎玥，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还有点事，谈完就回家。”
沐尧没说要去见谁，黎玥看着路边越来越多的日本士兵，沐尧要见的难道是日本人？
没等黎玥再继续问，小汽车就停在了一栋灰色的西式建筑前。门口的岗亭里，两个持枪的日本士兵正警惕地盯着过往车辆，建筑右方挂着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上海派遣队”牌子。
黎玥瞬间明白过来，沐尧要见的人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人！
沐尧推开车门，回头对黎玥叮嘱道：“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打扮比周围士兵略微高级一些的军官已经走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是沐先生？”
沐尧垂下眼睛，掩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长野辉二显然早已料到他会来，看来早在他和约翰逊见面的时候，长野辉二的人就已经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沐尧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标准的笑容：“是的，我想见长野先生。”
“沐先生，长野长官在办公室等您。这位是？”军官对着沐尧微微鞠躬，抬头时，他目光落在了车里的黎玥身。
“这是我的外甥女，没人照看，只能带在身边。”沐尧拉开车门，对着车内的黎玥低声道：“思萱，出来！”
黎玥有些不明所以，沐尧怎么会带他到这种地方？虽然不明白，但她还是按照沐尧的要求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跟在沐尧身边。
那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黎玥被沐尧牵着，慢慢地往海兵陆战队的办公楼走，四周都是持枪的日本军官，眼神冰冷，像是在盯着猎物，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这股味道让黎玥控制不住打了两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