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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农寺的人派了好几位农官主簿跟着阿蛮一起下地,早春的寒意还未来得及驱散,阿蛮抡起锄头就是干。
没人喜欢干活,阿蛮也一样。
但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只想给自己的爱人留下更多有用的东西。
锄头深深契入冻得尚有些硬实的土层,司农寺的人也不敢偷懒,毕竟摄政王也在。
邺殿下都亲自下地了,他们可没有理由偷懒推脱,这个也是讨好上司的好机会,干得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晋升呢。
他们跟着阿蛮开垦大片的荒地,男人们奋力挖掘翻土,妇孺们则跟在后面捡石块儿,清理杂草根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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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烂叶子和牲口粪,都是上好的废料,也是早早就沤透了的,此刻埋在土层里用以滋养土地,地养肥了,秋天才能长出好庄稼。
她的身影在地里头忙着,太后问:「邺和她在宁州,也是如此么?」
彩娥和她站在远处回答:「是,据坊间流传的书中写道,邺殿下同夫人在宁州,种番薯麦子,教当地农民畜牧养殖。」
「如今宁州,早就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姬凝华今日一身常服出宫来,听说阿蛮又带人开荒去了,她心下好奇,想要看看此女到底是真的要教百姓们种地,还只是装模作样给人看。
再一看,她的儿子也正扬起锄头挖地呢。
世家大族长大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从不曾碰过这些。
但现在京中子弟们,无人胆敢懈怠。
吃朝廷的,就要还给朝廷。
用百姓的,同样也要还给百姓,总该要做出一些贡献来,百姓才会甘愿供奉。
「这样也挺好的。」
邺同她说了,过段时间就送她回河西。
她想,自己也的确该回去了,她的父亲老了,她该在父亲身边。
人老了之后,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能多陪一天是一天,总该要学会放下过往,让自己一身轻,才不容易生病。
阿蛮同她说,她这个叫抑郁症。
虽然不懂,但能明白大概得意思。
「是啊,有人带头,就会有人效仿,这何尝不是一种好现象呢。」
「您看如今这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们,没有一个敢食君之俸禄而不作为的。」
京城世家盘踞,贵族众多。
从前的贵族只知一味压着穷苦百姓为自己牟利,自赵邺与阿蛮回京后,这样的现象便不曾发生过了。
不管他们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但结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姬凝华站在春风微寒的田野边,看着远处的赵邺,锄头之下翻动的冻土,亦是她心中的冻土。
她说:「或许这样的结果便是最好的。」
她会听邺的话,回到河西,陪伴在亲人身边,好好养病。
她的邺在阿蛮面前时,从不是冷硬的,而是温柔且沉静有力量的,姬凝华长久郁结的心仿佛透亮了些。
或许她真的该听彩娥的话,不要对邺的夫人心存芥蒂。
比起那不见天日的深宫,她其实更喜欢海浪翻滚的河西。
似是注意到目光所在,阿蛮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寒风依旧如刀的春日,她却是一身热汗。
她看见了远处田野上的太后,高兴地冲她挥挥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姬凝华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容,似有些局促。
甚至是伸出手回应她。
但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又很快将自己的手拢在了袖口之中。
彩娥抿唇轻笑,其实太后并没有那么讨厌夫人的,她只是心结太重了。
夫人身上总是充满了生机,彩娥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邺殿下只剩一口气了,如今却完完整整出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
「走吧,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宫里的那两位怕是又要闹翻天了。」
想起萧云漪和赵胤两人,姬凝华就是一阵头疼,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萧云漪总是跑到她面前来诉苦,或许刚开始她对萧云漪还有几分同情在,渐渐地也就只剩下冷漠了。
回想起他们想家所做的事情,萧云漪此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后宫之中有人煽风点火,萧云漪的日子就别想好过到哪儿去。
「这么重的酒气,陛下今日又没上朝?」
姬凝华回宫路过皇帝的寝殿,原是想要进去看一看他的,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了那冲天的酒气。
门口值守的宫人当即跪了一地,慌里慌张地说:「是昨天,陛下他吵着要祭拜罪人庞氏,皇后娘娘劝着不让陛下去。」
「陛下盛怒之下打了娘娘,又借酒消愁,奴才们也劝不住啊。」
他们生怕太后会责怪,跪在地上解释着。
「去给皇帝送碗醒酒汤来,去皇后殿。」
生前不见得有多孝顺,死后倒是会装模作样了。
萧云漪脸上挨了一巴掌,嘴角破了,今日脂粉是怎么都无法掩盖脸上的伤痕,气得她在殿内发脾气,正逢太后过来。
妆奁盒子洒在她脚边。
「一国之后,成何体统。」
威严的声音落下,萧云漪噗通一声跪下:「母后,母后,臣妾求您了,放臣妾出宫吧,臣妾实在是受不了陛下了。」
「每日非打即骂,不论臣妾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料定姬凝华心软,只要在她面前哭一哭闹一闹,太后娘娘说不定就能放她出宫去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脱离赵胤这个恶魔的掌控。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自卑又懦弱的疯子。
什么都做不了主,只知道拿女人撒气,她前半生衣食无忧,金尊玉贵,从不曾受过这样的气。
如今却要处处看人脸色,随便一个宫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姬凝华叹了一口气,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见状,她心中大喜,认为太后这是心软的表现,于是忙抓住她的手继续哀求。
「母后,求您发发慈悲,允臣妾同陛下和离……」
「和离?」太后的语气有些冷。
「我夏朝从未有过和离的帝后。」她想要逃离这座深宫,却还要那一纸和离书保全自己的名声。
当初入宫,不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吗?
她对萧云漪说:「便是曾经太上皇再憎恶哀家,也从未想过,要休了哀家这个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