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23章向朝廷示好
太原雪斋和武田信廉一同抵达中野小馆,被侍从引进广间。
太原雪斋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贫僧太原雪斋,奉主公今川义元大人之命,前来拜见高梨大人。」
武田信廉也跟着躬身行礼,报了名字:「在下武田信廉,拜见高梨大人。」
赖治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来自骏河的僧人,等他客套话说完便直接开口:「大师是今川家的人,不远百里跑到我这北信浓来,恐怕不是来喝茶的吧,你是来替武田家当说客的?」
太原雪斋微微一笑,被直接点破来意也不慌:「高梨大人慧眼如炬。
武田家与我今川家世代姻亲,甲斐与骏河互为唇齿。
此番武田大人在上田原受挫,贫僧奉主公之命前来,想替两家说和说和,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赖治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这话,目光越过太原雪斋,落在旁边的武田信廉身上。
武田信廉察觉到他的自光,连忙双手扶膝,躬下腰去,声音压得很沉:「高梨大人,此番除了议和之外,我武田家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想赎回兄长信繁的尸首。
请高梨大人开恩,让我兄长入土为安。」
赖治看了他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武田信繁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他的尸首我可以还给你们。」
武田信廉刚要说感谢的话,赖治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至于议和,只要武田家现在就放弃在信浓的所有领地,全军退回甲斐,我立刻就可以签和约。」
武田信廉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直起身来,眉头紧皱:「感谢高梨大人归还兄长尸首的恩情。
但您提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武田家在信浓经营了十几年,多少将士埋骨于此。
就这么拱手让出所有领地,别说主公不会答应,就算是在下也不会同意,也无法接受」
。
赖治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把手一摆:「那就是没什么好聊的了。送客。」
他从主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广间门口候着的胜三郎,转身便从侧门走了出去。
广间里只留下太原雪斋和武田信廉两人面面相觑。
太原雪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微微摇了摇头。
武田信廉攥了攥膝头的布料,沉默地站起身来。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起身退出了广间。
胜三郎领着他们走出本城,在城门口,几个高梨家的足轻抬着一口简陋的木板棺材已经等在那里了。
武田信廉上前一步掀开棺盖,棺内躺着他的兄长武田信繁。
尸首已经被高梨家的人清洗过,身上的血污擦乾净了,甲胃被脱下来叠放在身旁,断颈处用白布裹了厚厚一层,躺在棺中面容安详。
武田信廉扶着棺沿站了很久,然后把棺盖轻轻合上,让人抬起棺木,跟着自己一同离开了中野小馆。
回到踯躅崎馆之后,武田晴信先给武田信繁举行了葬礼。
灵堂设在踯躅崎馆东侧的大广间里,白布从梁上垂下来,棺木摆在正中。
武田家的谱代家臣们列坐两侧,武田晴信坐在最前面,望着棺木上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武田菱阵羽织,一言不发。
武田义信跪在父亲身后,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僵硬而苍白。
诵经声在广间里回荡了整整一个下午。
葬礼结束后,武田晴信在书房里单独见了太原雪斋。
太原雪斋把他和武田信廉在中野小馆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赖治如何直接点破他的来意,如何在答应归还户首的同时开出武田家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又如何在他想再开口之前直接起身送客。
「这位高梨赖治,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太原雪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拒绝议和的提议,根本不是在谈条件。
他是在借这个机会告诉信浓的所有人,他高梨赖治一定要拿回整个信浓,一寸都不会让。
他越强硬,信浓那些还在观望的豪族就越会觉得跟着他有前途。
此人在战场上擅长谋略,在外交场上同样善于利用自己的态度造势。」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这几年我在他手里,从户石城到狐落城,从坂城町到上田原,就没占到过什么便宜。
此人的心计之深,连我都不得不承认。」
太原雪斋把茶碗搁下,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现在就看北条大人的动作了。
只要他能在上野方向出兵,把越后长尾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长尾景虎就不能随时南下支援高梨赖治。
没了越后在背后撑腰,单凭高梨赖治一个人的兵力,您还是占据优势的。」
武田晴信把手从凭几上放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不错。单靠高梨赖治一家的兵力,我武田家还是压得住的。」
他顿了顿,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太原雪斋也识趣地没有再问,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赖治把太原雪斋和武田信廉送走之后,没有在中野城多停留。
春耕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他赶在上田原之战前就做好了打算,不管这一仗打成什么样,春耕绝不能耽误。
好在这一仗赢得乾脆利落,武田家被彻底打回了甲斐方向,户石城重新回到他手里。
他立刻下令封锁户石城周边的道路,所有从甲斐和诹访方向进入北信浓的山道全部设卡,严密防范武田家的细作渗透,然后开始在北信浓全境推广曲辕型和粪丹丶金肥。
只是天公不作美。
一二月的时候天气反常得暖和,一场雪都没下,山上的积雪存量很少,到了春耕时节,果然出现了轻微的乾旱。
各庄的庄头带着人从蓄水池里挑水灌田,水车在千曲川边吱吱呀呀地转着,勉强把稻苗插了下去。
好在春耕刚过完,天上断断续续下了几天雨,旱情缓解了不少。
到了六月,天气终于正常起来,田里的稻子长得齐腰高,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农人蹲在田埂上看着稻浪一望无际地翻涌,都说今年看样子是个丰收年。
这时候赖治翻看着各庄报上来的苗情帐册,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笔帐。
二月上田原那一仗,动员兵力加上越后军的消耗,光是军粮就吃掉了大半库存,之前从角屋那几个粮商手里坑来的钱粮,这一仗打完也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今年秋收能丰收,库里的存粮就能补回来。
有了粮食,明年就有底子再打一仗。
武田晴信在上田原折了弟弟,又折了不少兵马,这只老虎的牙已经被敲掉了几颗,趁他还没长出新的牙来,他得再补一锤子。
七月,京都派来了使者。
这些年京都的局势乱得一团糟,管领细川家早就被家臣三好长庆赶出了京都,三好家实际掌控着京都周边的领地。
三好长庆绕过幕府和将军,直接向朝廷申请更改年号,朝廷应允,天文二十四年被改为弘治元年。
至于足利将军义辉,这位幕府将军此刻早已不在京都了。
三好长庆把他赶出了京都,足利义辉带着几个亲信逃到了近江的朽木谷,寄居在朽木氏的门下苟延残喘。
这位将军在得知年号修改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之后勃然大怒,公开声明拒绝使用弘治的年号,继续沿用天文旧元。
可惜没有人在意他的反对,毕竟连京都都回不去的将军,谁还会听他的话。
改元的消息传到中野小馆的时候,赖治正在书房里批秋收的预产帐册。
他听完饭绳众的汇报,把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沉默了片刻。
改元这种事,搁在太平年月是天大的事,搁在现在这个乱世,不过是一群人在京都关起门来自己玩了场过家家。但对他来说,这是个机会。
他需要朝廷的名分来巩固自己在北信浓的地位,小笠原长时给他的守护代身份虽然已经够用,但还不够硬,如果能在朝廷那边再镀一层金,往后他号令北信浓豪族就更名正言顺了。
他把胜三郎叫来,让胜三郎从内库取出五两金子,用上好的绢布包好,亲自送到京都使者的住处。
使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公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狩衣,看得出在京都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宽裕。
胜三郎把金子递上去的时候,使者的眼睛亮了一瞬,连忙用袖子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当晚赖治在广间里设了便宴,几碟小菜,一壶温好的浊酒,没有大张旗鼓的排场,倒更像是一场私下的小聚。
使者喝了几轮,脸上已经泛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讲着京都这些年的乱象。
三好家怎么架空幕府,公卿们怎么靠典当祖传的刀剑字画过日子,语气里既有愤慨也有无奈。
赖治端着酒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等到使者把碗里的酒又喝乾了一轮,他才放下酒碗,把话头挑明。
「不瞒大人说,在下承蒙守护大人信任,暂时担任这北信浓的守护代,也不敢说有多大功绩,但自认为还是替朝廷稳住了这一方局面。」他端起酒壶替使者斟满,语气不急不缓。
「只是北信浓毕竟是偏远之地,在下在京都那边终究是说不上什么话。
大人此番回京,若能在朝廷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高梨家上下感激不尽。
等在下手头宽裕些,一定再向朝廷献金,绝不会让朝廷失望。」
使者端着酒碗,脸上的红晕在烛火下显得更深了几分。
他放下酒碗,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也带着几分在京都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出来的圆融:「高梨大人太谦虚了。
朝廷虽说远在京都,但对地方上的忠义之士从来都是记在心里的。
大人放心,大人托付的事,本官回到京都之后一定如实禀报。
大人若有心向朝廷献金,朝廷必不会辜负大人的忠心。」
赖治端起酒碗,朝使者微微一举:「有大人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
朝廷和幕府那边的难处,在下虽远在信浓,也略知一二。
只要北信浓能安安稳稳地种上几年地,该有的孝敬,一分都不会少。」
使者连连点头,也端起酒碗,两只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两人仰头饮尽,此事便算敲定。
秋收到了,北信浓的田野里到处是弯腰割稻的农人,镰刀割断稻秆的沙沙声从早响到晚。
板车满载着稻捆在田埂上吱吱呀呀地来回穿梭,各庄的晒谷场上铺满了金黄色的稻穗。
今年的收成谈不上大丰收,但比起前两年连旱带台风的光景,已经是天壤之别。
前年大旱颗粒无收,去年台风把快到手的庄稼掀了个底朝天,领民们靠着赖治的赈灾粮和高价收粮才勉强熬过来。
今年总算风调雨顺,田里的稻子安安稳稳地长到了秋收,农人们割稻的时候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各庄的年贡帐册陆续汇总到木村手里,他又花了几天时间把各郡的数字核算清楚,然后捧着厚厚一摞帐册进了中野小馆的广间。
帐册摊在案上,木村一行一行地报给赖治听:今年二十三万余石的总石高,实收年贡约十四万余石,铜钱税收折合约八千余贯。
能收十四万余是因为用了新型和新肥,耕地平均增产两成五。
今年这收入扣掉家臣俸禄丶各城守军口粮丶常备足轻的日常开支,再留足来年的军粮储备,年贡收上来的粮食还能结余三万余石。
这三万石粮食可以直接拿到市面上卖掉,按眼下城下町的粮价折算,又是一笔不小的铜钱进项。
木村报完最后一个数字,把帐册合上,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赖治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摺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手里有了这笔钱粮,日子就宽裕多了。
来年再对武田家用兵,至少不用像上田原之前那样,为了凑军粮还要费尽心机去坑粮商。
他让木村把结余的粮食分库存放,稻米和杂粮分开囤,军粮单独记帐,任何人不经他的手令不得擅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