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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塔》第五层，永夜回廊深处。
暗紫色的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像有人把整片夜色磨碎了，再兑入某种粘稠的诅咒，灌满这处被众神遗忘的废墟。
头顶那三瓣黑月像三只半闭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月光照不进来，雾却自己会发光。
每一缕雾气都裹着极细的绿芒，像无数只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尸体。
脚下的黑色石砖湿漉漉的，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仿佛砖块下面还埋着什么活物，在对着鞋底轻轻吹气。
陆言出现在集合点时，其他四名公会成员已经到了。
标志性的黑氅，只着一身贴身的暗银轻甲，腰后斜插一柄长刀。
刀未出鞘，可那刀鞘周围的光线明显暗了一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不停地吸食光亮。
跟陆言的装扮相比，其他人跟乞丐一般。
“暗夜，你今天状态怎么样？”说话的是白鸦，职业暗影牧师，本名程野。
蹲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暗金色的法袍拖在地上，兜帽下露出半张瘦削的脸。
这位是那种在任何游戏里都能混进顶级治疗梯队的人，反应快，预判准，嘴巴碎，却极靠得住。
“还行。”陆言说。
“君王阁第一次打第五层BOSS，我有点紧张。”
另一个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来，低沉中还带着点喘，像有人刚扛完一袋水泥。
说话的是铁壁，职业重装战士，本名韩鲲。
这人现实里就是个大块头，在游戏里更夸张，活像一座披甲的小山。
手里提着一面比门板还宽的黑色巨盾，盔甲上全是旧伤，像刚从某个千人战场里爬出来。
“紧张就多喝点血瓶。”旁边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刺客轻笑。
夜莺，本名苏沫。
通体裹在深青色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双修长的腿。十指上套着两柄短刃，刃口时不时闪过一点寒光，像在舔舐空气。
她走位极快，言语轻佻，是团队里最不好惹的人。
最后一个队员霜星没说话。
冰系法师，本名林霜，浑身裹在银白色法袍里，只露出一双冷幽幽的眼睛。
法杖是一根深蓝色的冰棱，内部有光在缓缓流转。
不太合群，但没人质疑她的实力。
此刻她打字：“灭却灾厄黑山羊，第五层世界BOSS，三阶段，我研究过视频，P1会有大量眷属，暗夜，我们只有五个人，没有大团清小怪，你的AOE能不能跟上？”
陆言说：“你们不死的速度，跟上我的伤害就行。”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白鸦笑了一声：“行，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
霜星没再说话，只把法杖一杵。
一圈冰蓝色的光从她脚下扩散开，把全队的武器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霜。
五个人沿着回廊向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雾越浓。
像有意识一样向他们靠拢。
陆言注意到，地面上的砖缝里有细小的暗绿色光纹在跳动，皱了下眉，说：“都开录像，这场打完，我要发视频。”
“早开着了。”白鸦说，“我连你打哈欠的镜头都拍了。”
“那叫素材。”陆言说。
“懂。”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开始震动。没有任何前兆，整条回廊像被人从底部狠狠推了一把。
碎石从上方落下，打在铁壁的巨盾上铛铛作响。
黑色的石砖下面，传来密集的、像无数蹄子踩在骨头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潮水从地底往上翻。
“来了。”陆言说。
白鸦举起法杖，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杖头炸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鸦影，落在全队头顶。
每个人都感觉到皮肤表面多了一层温热的膜。
铁壁哐当一声把巨盾竖在身前，盾面亮起土黄色的光。
夜莺的身影唰地消失在半空，只留下几片碎叶。
霜星抬手法杖，几枚冰晶绕着她旋转，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陆言抽出了腰间的刀。
黑刃出鞘的那一刻，连周围的光都像被吸走了一截。
刀身上的暗纹像活物一样蠕动，发出极低极低的嗡鸣。
脚步一沉，人已经弹了出去。
黑雾中涌出了数十只怪物。
它们通体漆黑，形如山羊，却只有一只竖瞳长在额心。
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四肢细长，蹄足如铁。
嘴里滴着绿色的涎水，落在地上便嗞嗞冒烟。
最让人不适的是它们的眼睛。那只竖瞳是暗红色的，里面布满扭曲的纹路，像一扇通往极恶之地的窄门。
普通玩家和它们对视超过三秒，就会陷入混乱，开始攻击自己的队友。
这就是黑山羊眷属，第五层最令人头疼的杂兵群，没有之一。
《神之塔》这个游戏过于真实，所以怪物都显得有精神污染一般。
陆言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
手中的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第一只眷属的颈侧劈入。
刀锋没入皮肉的瞬间，像切进一块半冻的黄油，带着一声闷响，然后把整个头颅掀飞。
黑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陆言已经不在原地。
回身一斩，刀光横拉，将三只扑上来的眷属齐腰斩断。
刀势太快，它们上半身飞出去时，下半身还在往前跑了两步。
刀锋所过之处，黑血飞溅，像在暗夜里炸开的墨花。
铁壁大吼一声，冲上前拉住最密集的一波。
巨盾砸下，把三只眷属震得踉跄，夜莺从空中落下，像一枚无声的刃，两柄短刃在两只眷属的竖瞳上各刺一刀。
刀尖入眼，打出双倍暴击。
两只怪物惨叫着后退，竖瞳中流出浓绿色的汁液。
霜星在后方吟唱，冰蓝色的法阵在地上铺开，将冲过来的眷属冻住，白鸦的暗影治疗术精准地落在铁壁和陆言身上。
血量被压下去又迅速抬回来，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悬崖边拉人。
“这才第一波，数量有点多啊。”白鸦说。
“站好。”陆言只说了两个字。
脚下炸开一圈暗红色的光。那是黑龙血裔的AOE技能，王权裂地。
黑刀砸在地上，以他为圆心，方圆十米的黑色石砖全部翻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十几只眷属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直接碎成黑雾。
剩下几只残血的，被夜莺和霜星联手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