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393章深水(第1/2页)
车开了十分钟,秦牧的后背开始发麻。
不是疼,是那块嵌进皮肉里的铁片在体温里慢慢变烫。爆炸碎片的温度消散之后,身体的应激反应退潮,被压制住的痛感才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他没吭声,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换挡杆上。
林啸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他的三个队员坐在后排,同样沉默。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下了盘山公路,进入省道。路灯稀稀拉拉地出现,一盏一盏从车顶掠过,把车内的人影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靠边停一下。”林啸突然说。
秦牧没问为什么,把车停在路肩上。
林啸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摸出一个急救包,拆开,扯出镊子和碘伏棉球。
“转过去。”
“不用——”
“转过去。”林啸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秦牧沉默了一秒,侧过身子,把后背露出来。
林啸掀开他被血浸透的外套,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铁片不大,大概两厘米长,斜着扎进左肩胛骨下方的肌肉里,入肉大约一厘米。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了,暗红色的血慢慢往外渗。
镊子夹住铁片的边缘,一拔。
秦牧闷哼了一声,前额磕在方向盘上。
碘伏棉球按上去,火辣辣的刺痛。林啸动作很快,消毒、贴止血贴、用医用胶带固定。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好了。”林啸把急救包扔回兜里,“回头得打破伤风。”
秦牧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疼,但不影响动作。
“谢了。”
“别客气。”林啸靠回椅背上,“你要是感染了,霍老得把我脑袋拧下来。”
车重新驶上公路。
秦牧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霍远山说沈同辉今天下午就被控制了。今天下午。那时候秦牧还在临江市的安全屋里和韩铮开电话会议,讨论怎么通过军事检察院走正规程序拿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下棋,结果棋盘上最大的那颗子,早就被人摘走了。
霍远山不是在等他们的证据。霍远山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棋路。
那他在等什么?
如果沈同辉已经在手里了,鬼面今晚对周严的灭口行动从根子上来说就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灭不灭口,沈同辉都翻不了身了。
除非鬼面不知道沈同辉被控制了。
秦牧想到这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信息差。
霍远山控制沈同辉的消息没有走任何公开渠道,甚至军事检察院都不知道。周严不知道,沈默不知道,他秦牧几分钟前才知道。
那鬼面就更不可能知道。
鬼面今晚的行动是基于“沈同辉还在位子上”这个前提做出的。他以为U盘里的证据是唯一能钉死沈同辉的东西,所以才不惜暴露佣兵资源来炸掉它。
他不知道自己扑了个空。
他在打一场已经输了的仗,但他自己不知道。
秦牧觉得这里面有文章。霍远山不会无缘无故地瞒着所有人。他这样做一定有原因。
“这件事比你接触到的要大得多。”
大在哪里。
到了临江市区外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秦牧把车开进了赵铁柱提前安排好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城郊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
这套房子是赵铁柱用他表弟的名字租的,没进过任何系统登记,干净。
林啸的三个队员在楼下和楼梯间设了暗哨。
秦牧进屋,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整件衣服硬邦邦的,血干了之后跟纸板一样。
他洗了把脸,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坐在窗边。
手机震了。
赵铁柱发来的:“周严送到了。军区医院,林啸联系的。手术中,医生说没生命危险。小王也在抢救,情况比预想的好。”
秦牧回了一个字:“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沈默的。
“苏晚安全。我的人送她去了省城的安全屋,全程没有尾巴。她情绪还行,问了你三次。”
秦牧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塑料密封袋上沾着周严的血,已经干成了铁锈色。秦牧把U盘翻过来,在灯光下看了看。普通的金士顿U盘,32G,贴着一个手写的编号标签。
周严用命护着的东西。小刘拿命换的东西。
他没有打开看。不是不想,是现在不能。周严说得很清楚——只给沈默或者霍远山。在泄密者的链条被彻底理清之前,任何一台联网的电脑都可能是陷阱。
秦牧把U盘重新塞进口袋,贴着身体放好。
林啸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两盒压缩饼干和两瓶水。他把一盒扔给秦牧。
“吃点。”
秦牧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嘴里全是干燥的粉末感,他灌了一口水冲下去。
“你那三个人,私自出来的?”秦牧问。
林啸也在吃压缩饼干,嚼了两下才回答:“请了事假。三天。”
事假。武警特战连连长带着三个兵,请事假跑到几百公里外的青石岭搞野战清扫。这要是被追究起来,不是处分的问题,是军法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深水(第2/2页)
“刀锋。”
“别说了。”林啸把饼干咽下去,“我欠你一条命。别拿这种屁话恶心我。”
秦牧没再说。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凌晨三点的临江市,灯火稀疏,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货车驶过,拖着长长的尾灯光影。
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不舒服。暴风雨后面的安静,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安静。
鬼面跑了。但他不会停。今晚的行动失败只会让他更急——他现在是裸奔状态,六个佣兵全报销,他在国内的武装力量被一夜清零。正常来说他应该撤离,回到境外重新整合资源。
但秦牧了解他。
第十六次任务的时候,鬼面在被围堵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撤退,而是反手打了一记偷袭,差点掀翻整个行动组。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赌徒心态——越是被逼到绝境,越不会按常理出牌。
如果他知道沈同辉已经被控制了,他会怎么选?
放弃沈同辉这条线,还是铤而走险去劫人?
秦牧的脑子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个结论上——
他现在想不出来。
不是因为信息不够,而是因为霍远山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堵在所有逻辑链的出口。“你知道的只是一个角。”
一个角。
他看到了军方泄密者、沈同辉的本土接应、鬼面的佣兵网络、北极星的境外资金。这些已经够复杂了。如果这些只是“一个角”——
秦牧不再想了。想不通的事情硬想是浪费体力。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霍远山说明天会有人来接他。没说几点,没说谁。
“你先睡。”林啸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我守前半夜。”
秦牧没矫情。他把枪放在枕头底下,躺在硬板床上。背上的伤碰到床板,痛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然后慢慢变钝。
闭上眼之前,他又把U盘从口袋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硬的,凉的。
带着死人的血。
秦牧闭上了眼。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比意志诚实。连续三天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已经把他的体能储备榨干了,大脑在三十秒内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没有梦。
被叫醒的时候,窗户里射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秦牧睁眼的瞬间右手就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
“是我。”林啸的声音。
秦牧松开枪把,坐起来。后背的伤口在夜里结了痂,动作一大就扯得生疼。
“几点了?”
“早上七点。楼下来了辆车。”
秦牧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牌越野车。没有任何标识,但牌照的前缀秦牧认识——那是中央军委直属车辆的编号段。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男性,四十出头,穿深色夹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车门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秦牧看了他两秒。
这个人站立的姿势太标准了。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不是军官的站姿,是随卫的站姿。
霍远山的人。
“我下去。”秦牧把枪别进腰间,拿上外套。U盘贴身放着,没动。
林啸跟到门口:“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带你的人回去吧。事假只有三天,别超了。”
林啸靠在门框上,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秦牧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
“刀锋。”
“嗯。”
“回去之后把你那三个兵的行动记录清掉。今晚的事,你们没来过。”
林啸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秦牧下了楼。
院子里的男人看到他,微微欠身。没有敬礼,没有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话。
“秦牧同志,请上车。”
秦牧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皮座椅很新,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上没有任何标记。
男人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去哪?”秦牧问。
“东海省军区。”男人的声音平稳,“霍首长在那里等您。车程大约四个小时。”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秦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大多是环卫车和早点摊的三轮。烟火气。和几个小时前那座被炸成废墟的采石管理站像是两个世界。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韩铮的消息:“老秦,周严脱离危险了。小王也醒了。另外——我收到调令了。”
秦牧盯着最后五个字。
“什么调令?”
韩铮回复得很快:“南部战区司令部,命我即刻赴东海省军区报到。临时借调,不注明期限。调令签发人——”
下面是一个名字,但韩铮没打出来。他只发了两个字。
“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