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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忍不住问离绯:
“如烟,你是看到了什么?”
离绯回过神,说道:
“我们门派擅长望气之术,不过不是什么官气霉气的,
而是死气、妖气、阴气怨气这些。
刚我看见这村子上方怨气汇聚,显然经历过惨绝人寰的事情。
有好些无辜之人惨死在村中。
所以才会忍不住……”
林夜恍然,看向村子,心神也重新落回影蛇身上。
影蛇贴着墙根无声游走,跟着那几个山民进了一间院子。
之后有山民悄悄敲响了其他几户的房门,将人带进来。
屋子里很快聚了十来个人。
杨黑子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银票和碎银散了一桌:
“卖了,二百四十四两,一个不少。”
一个老者激动得胳膊颤抖:
“好!好啊,果然真能赚钱。”
他拿起银票看了看,老脸乐开了花:
“其中四十四两孝敬李差爷他们,剩下的我们五家平分。”
青年忍不住说道:
“咱们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为啥要给他们钱?
他让咱们去的那铺子,掌柜的才多给金子一成,分明要坑咱们。
咱们根本就没卖给他。
而且那铺子也会孝敬他们,那帮捕快两头通吃!”
老者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目光短浅的东西,若非李差爷,这好事哪里轮得到咱们头上。
大山,你记住,民不与官斗。
你若是不孝敬,回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咱们生意黄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还是有些不乐意:
“我家可是养死了一个,辛辛苦苦大半年,也不给点补偿?”
老者瞥了她一眼:“那是你们自己没按照法子养,怪不得旁人。
对了,你们说没卖给诚古斋,是怎么回事?”
杨黑子解释道:
“今儿也是运气好,遇上个冤大头,愿意提价,多一成,就卖给他了。
他还说以后都要呢。
不过那冤大头是来找柳沟村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大山满不在乎地说:
“县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一听那边危险,怎么可能进去?”
妇人也附和:“就是,没事儿。”
老者多了个心眼:“那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大山想了想:“年纪轻轻的就那么有钱,算不算?”
杨黑子摆摆手:“就是和咱们打听了一下柳沟村,
看着也就是个普通商贾。”
老者沉吟片刻,点点头:“最好真是普通商贾,可别是朝廷又来查了。
要是真查出什么……”
杨黑子嘿嘿一笑:
“那不还有李捕快他们么?再不济那雾气可是会吃人的。
一个臭外地的,真要是发现什么,肯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有来无回。”
林夜隔着影蛇听到这句话,眼神冷了几分。
他带着人,一边悄悄靠近村子,一边继续打探。
只听老者又叮嘱了几句,
大意是得了钱的事决不能透露给村子里其他人,
养料难寻,价格也会掉下去,这买卖怕是要黄。
其他人纷纷应承,只有大山神色有些心虚。
等众人散去,大山跟着妇人回了家,才小声说:
“娘,我之前……不小心跟田二妞提了一嘴。”
妇人拍了他一巴掌:“你个没把门的!”
但随即又眼珠一转,话锋变了:
“既然她知道了,那就让她嫁过来。
反正嫁到咱们家,就也是一家人了,总不能让外人白白得了便宜。
彩礼一分不出,让她家倒贴还差不多。”
她站起身:“我这就去找田家说合,你在家喂养瓶子,别出岔子。”
妇人说完便急匆匆出了门,院门哐当一声合上,脚步声很快远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大山又数了数银子,将其严严实实地藏好。
他才蹑手蹑脚地站起身,从灶台角落里摸出一盏油灯点上。
他端着油灯走到院子角落,掀开一块盖着杂物的破布,露出一扇黑漆漆的地窖门。
林夜隔着近一里地,都能感觉到一股冲鼻的怪味。
那是腐烂、腥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大山咽了口唾沫,拉开地窖门,沿着木梯子慢慢走了下去。
影蛇无声无息地顺着门缝滑入。
地窖不大,四壁用粗石垒成,地面潮湿泥泞。
正中央立着一只一人多高的瓷瓶。
瓶身通体暗褐色,隐约还有黑气缠绕,似乎里面还有东西。
瓶口压着一块厚实的青石板,压得很紧,但石板边缘隐约可见一道黑褐色的液体痕迹。
大山刚靠近两步,那瓷瓶便忽然震动了一下,瓶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瓶壁。
大山嘿嘿一笑,像是习以为常,转身从角落里端出一个瓦罐。
瓦罐揭开的一瞬间,影蛇的视野里映入一团暗红色的碎肉,
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虫,有的还在蠕动。
大山捏着鼻子将瓦罐端到瓷瓶前,另一只手费力地移开青石板。
石板挪开一条缝隙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喷涌而出。
“嗬啊!”
一声凄厉的嘶叫从瓶口深处传出来,像是女人的哭嚎和男人低沉的怒吼混合在一起,
被闷在罐子里声音扭曲变形,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大山被那声音震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瓦罐差点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骂了一句,将瓦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瓶口。
那些碎肉和毒虫顺着瓶壁滑落下去,落入深处不见踪影。
忽然,瓶口处猛地探出一颗脑袋。
拳头大小,通体黑红,头顶两根触须疯狂摆动,口器张开露出一对巨大的毒颚。
那竟然是一只蜈蚣,足有手臂那么粗!
蜈蚣上半身探出瓶口,差点扑到他脸上。
大山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那块青石板。
好在蜈蚣的下半身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只能探出一截便无法再往外挣扎,晃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大山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直你娘的邪门玩意儿,吓死你爹了。”
随后他一边将青石板重新盖严,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
“吃吃吃,小畜生,你可要吃得饱饱的……
多吃点,多吐金饼……我还要娶小妾生一窝娃子呢……”
他将石板拍实,这才拍着手转身准备上梯子。
一回头,他就对上了一双在昏暗灯火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林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地窖,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大山张嘴就要喊,林夜抬脚就是一踹,正中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踹得贴在了地窖的泥壁上,闷哼一声滚落在地,
刚要出声便被林夜用膝盖顶住了喉咙,声音全憋了回去。
刘二跟着顺着梯子下来,凑到瓷瓶边。
他挪开石板朝里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