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5章继续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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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刘行前线。
    罗店镇区已经弃守了，国军退到罗店以西、刘行一线。这条线是顾长柏当初划定的纵深阵地，独立据点式防线，每个据点之间留了几百米间隙，靠侧射火力互相封锁。日军想从间隙里钻进来，两边据点的机枪就交叉扫射，打得他们寸步难行。
    但日军也学乖了。他们不再往间隙里钻，而是集中兵力一个一个啃据点。白天用重炮轰，飞机炸，坦克碾，步兵跟在后面冲。据点的碉堡被炸塌了，士兵们就退到弹坑里继续打。弹坑被坦克碾平了，就退到河堤后面。河堤被炸塌了，就退到下一个据点。
    日军的炮击开始了。炮弹落在据点周围，炸出一片片火光。炮击停了，日军的步兵从稻田里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
    “打！”
    全营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弹坑和断墙后面泼出去。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五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断墙后面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日军的坦克从侧翼绕过来，履带碾着稻田的泥水，炮塔上的机枪扫射着。反坦克手榴弹组的第一组三个人，抱着集束手榴弹，趴在稻田的泥水里，等坦克靠近。坦克碾过来的时候，第一个人冲上去，把手榴弹塞进履带底下，爆炸把履带炸断了一截。
    坦克歪在田里，第二个人冲上去，把第二捆手榴弹塞进了坦克的底盘缝隙。爆炸把坦克炸成了一个火球。
    第一组三个人，回来一个。第二组又上去了。
    打到傍晚，日军的进攻停了。周营长清点人数，全营还剩一百出头。他把剩下的弟兄重新编班，弹药匀了匀，每人分到十几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
    九月二十七日，日军发起大规模总攻。
    上海派遣军集中了第三、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一〇一师团，加上重炮兵和战车大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刘行、广福一线发起总攻。日军的飞机从早到晚不停轰炸，重炮把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坦克掩护步兵冲击，突破了刘行东北的一段防线。
    陈诚在指挥所里接到报告，脸色变了。他对罗卓英说：“刘行东北被突破了。调预备队上去堵口子。”
    罗卓英说：“预备队只剩下一个团了。”
    陈诚说：“一个团也调上去。堵不住，整个左翼就崩了。”
    预备团冲上去，跟日军在突破口血战了三个钟头。团长阵亡了，副团长接替指挥。副团长负伤了，营长接替。打到天黑，突破口终于堵住了。但预备团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九月二十八日，第三战区下令调整左翼防线。部队向后转移到蕰藻浜北岸、陈行、广福、施相公庙一线，构建新的主防线。罗店以西的阵地放弃了，蕰藻浜北岸成了新的左翼屏障。
    顾长柏把命令发出去之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他对陈诚说：“蕰藻浜北岸，是最后一道屏障了。再往后，就是大场。大场丢了，上海市区的国军就被包围了。”
    陈诚说：“我知道。但部队伤亡太大，不撤不行。第十八军打残了，新编第一军打残了，第七十四军也残了。再顶下去，这些部队就要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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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柏说：“撤到蕰藻浜北岸之后，赶紧加固工事。日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的重炮和飞机很快就会跟上来。”
    九月二十九日，南京，官邸。
    校长把淞沪前线的战报看完，放在桌上。战报上写着：刘行东北防线被突破后已恢复，但部队伤亡惨重。第三战区已调整左翼防线，退守蕰藻浜北岸。桂军第二十一集团军正在赶路，预计十月初到达。
    他把战报翻到背面，用铅笔写下一行字：“淞沪战局，日趋严峻。然国际观瞻所系，不能轻退。蕰藻浜北岸须死守。”
    他搁下笔，对钱大钧说：“叫何应钦、白崇禧、顾长柏来。”
    半个钟头之后，几个人坐在了官邸的会议室里。校长把淞沪的战报推到桌子中间，说：“淞沪打了快两个月了。部队伤亡很大，防线一直在往后缩。各位，都说说吧。”
    何应钦说：“委员长，部队伤亡确实很大。调整师，有几个已经打残了。新编第一军、第十八军、第七十四军，都需要休整补充。桂军第二十一集团军正在赶路，到了之后可以接防一部分阵地。”
    白崇禧说：“委员长，我之前建议退守吴福线。现在部队退到了蕰藻浜北岸，离吴福线还有一段距离。如果再退，就退到吴福线了。与其被日军一步一步逼着退，不如主动退到吴福线，依托既设工事阻击。”
    校长沉默了几秒。“退到吴福线，上海就丢了。”
    白崇禧说：“委员长，上海迟早要丢。我们在上海打了两个月，打死打伤了几万日军，国际社会都看到了。现在退到吴福线，还能保存主力。再打下去，主力拼光了，吴福线也守不住。”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问顾长柏：“长柏，你看呢？”
    顾长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委员长，各位。蕰藻浜北岸是最后一道屏障。再往后，就是大场。大场丢了，上海市区的国军就被包围了。所以蕰藻浜北岸必须守住。”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但白副总长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能把所有部队都填在蕰藻浜。吴福线要准备好，一旦蕰藻浜守不住，部队可以有序撤到吴福线。不能等到崩溃了再退，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校长点了点头。“蕰藻浜死守。吴福线准备。两手都要抓。”
    会议散了之后，校长把顾长柏单独留下来。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校长忽然问了一句：“长柏，重庆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长柏说：“发电厂修好了，房屋建了一批，防空掩体也挖了不少。工厂内迁的设备，一部分已经到了重庆，正在安装。如果南京需要搬迁，重庆可以接。”
    校长沉默了。“现在不能搬。九国公约会议还没开，前线还在打。一旦传出迁都的风声，前线士气就崩了。”
    顾长柏说：“我知道。所以重庆那边只是准备，没有对外公开。”
    校长点了点头。“你盯紧一点。前线的事，你多操心。你办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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