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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戴佳轻声应道，“诗画姐来和我一起住，就是他同意的。我们三人，如今都好好住着。”
牧泛琴沉默了很久，久到院里的风都凉透了。
她这一辈子，精明算计，凡事都要替女儿争个最好。
可到了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女儿要的，从来不是她算计来的那些东西。
女儿要的，只是一份安稳，一个依靠，一个能让她在余生里，有个念想的孩子。
“佳佳。”牧泛琴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妈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
“你既然想得这么清楚，妈也不拦你。只一样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旁的，妈都不计较了。”
戴佳眼眶一热，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有些哑：“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宋诗画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相拥，心里也泛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远在燕京的父亲，想起那个同样替她操心、却最终选择了尊重她的宋明达，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秋日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院中老槐树的枝桠。
三个女人站在树下，一个眼眶泛红，一个神色释然，一个眉目柔软，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牧泛琴心里那点盘算了许久的精明算计，在这一刻，似乎尽数散了开去。
她看着戴佳和宋诗画并肩而立的模样。
她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替戴佳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声音低低的：“回家去，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出租车沿着临江大道往戴家老宅折返。
窗外的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拍打在车窗玻璃上，灰蒙蒙的江面看不见远帆。
一路上，车厢里静得吓人，牧泛琴靠在后座，一言不发，方才在小洋楼里那副勉强压下情绪、温和释然的模样，早已经一点点敛了干净。
方才在老槐树下，她是当着宋诗画的面，不得不把场面稳住。
宋诗画背后是燕京宋家，根基深厚，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随意拿捏的。
当众撕破脸，只会让戴佳以后更难立足。
那些宽慰的话，那些“不拦你”的表态，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场面话。
车子在戴家老宅的院门停下，青砖院墙围着一方小院，院里栽着几株丹桂，只是花期早已过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牧泛琴推门下车，脚步沉得厉害，快步走进客厅，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戴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财经报纸，桌上泡着一杯热茶。
他一早就在等着牧泛琴带回消息，想听听余年对婚期、名分的答复，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回来了？怎么样，余年那边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敲定佳佳进徐家的事？”
牧泛琴没有应声，一把扯下身上的外套，狠狠摔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脸色阴沉得吓人，方才在小洋楼里的隐忍彻底绷不住了。
戴佳跟在母亲身后进门，她心里早就隐隐预料到这一幕，指尖微微攥紧，安静站在客厅中央，低声唤了一句：“爸。”
牧泛琴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戴佳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尖锐：“佳佳，你可真是太蠢了！”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戴合手里的报纸顿在半空，眉头猛地一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事？早就出大事了！”
牧泛琴胸口起伏，压抑多日的焦虑和愤懑一股脑涌了上来，“我今天去小洋楼，亲眼看见了！宋诗画就在那里，她也怀着余年的孩子。”
“跟佳佳同吃同住，一起养胎！佳佳，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把咱们之前所有的打算，全都毁得干干净净！”
戴合瞳孔一缩，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从容一扫而空：“宋诗画？她怎么会在那里？她也怀了？”
“是佳佳自己把人留下来的，两个人还说好互不争抢，一起等着孩子生下来！”
牧泛琴看向戴佳，恨铁不成钢，“你好好想一想！本来，只有你怀了余年的孩子，你是唯一的一个。”
“徐家那边看在孩子的份上，哪怕余年不主动提，徐家也会咬牙认你这个儿媳，你是名正言顺、堂堂正正进门的人！”
“可现在呢？宋诗画是什么出身？”
“燕京宋家，家底、人脉，哪一样不比咱们戴家强？”
“宋家本来就和余年有往来，如今她也怀着余年的骨肉，摆在徐家面前，宋诗画天然就是优先的选项！”
牧泛琴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
“到那个时候，你算什么？”
“人家宋诗画是宋家的女儿，是能和徐家门当户对的人。”
“而你，反倒成了挤在中间的那一个，是见不得光的！”
“到最后，名分没有，徐家的门你一步都踏不进去，白白背上一个小三的名声！”
“妈，不是这样的。”
戴佳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从来没有非要挤进徐家，非要那个徐家儿媳的名分。”
“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我只想陪在余年身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陪着孩子长大。名分，我不在乎。”
“不在乎？”
牧泛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你现在年纪轻，心里只想着情爱，当然不在乎！”
“等再过十年、二十年，孩子长大了，旁人问起孩子的父亲是谁，问你为什么没有名分，你要怎么跟孩子解释？旁人背后会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余年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
“徐家那样的大家族，最看重门第、脸面。”
“宋家一出手，所有的砝码全都偏向宋诗画。”
“到时候余年就算有心护你，也拗不过徐家的规矩。”
“你以为靠着一句‘彼此体谅’就能长久？”
“人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到最后，牧泛琴几乎已经在怒吼。
“诗画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没有要和我争。”
戴佳咬了咬下唇，轻声辩解，“我们提前说好的，她不抢名分，我也不逼余年给我一个正式的婚礼，我们只是各自守着自己的孩子，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