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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凳上刷生蚝。
海鲜好吃,处理起来却耗时间,所幸可以聊天,聊着聊着,时间就过了。
土地公公是明末遗民,因救了很多很多人而得以成仙。活到至今差不多400岁了,是个经历很丰富的老头。
闻时序安静地刷着蚝壳,很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满满对此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开了一个,发现肉又大又肥美,高兴地对着生蚝肉嘿嘿笑起来。
土地公公看向满满,满目慈祥。闻时序也拿着小刷子,对着小水流冲刷起灰扑扑的蚝壳来。
一人一神一鬼相对而坐,共同准备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这样的日子对闻时序来说实在难得,平静而幸福。
不用土地公公多开解什么,闻时序就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如跳珠落入天井的水瓮里。土地庙屋檐下,弥漫着淡淡香火的气息,与天井中湿润的花草、海鲜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
“哇阿序!”满满献宝似的,托起一只足有巴掌大的生蚝,壳被他刷得发白,“这个肯定好肥哦!”
闻时序打眼过来,拿过来码进一旁的蒸笼里,最中间,笑:“那这个给满满吃。你可记着位置。”
筐里海鲜剩的不多的时候,土地公公去炒蒜蓉酱了,猪油融化在铁锅里,烧得微微冒烟,倒入多多的蒜末小米辣,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旁灶上的水已经滚了,白汽氤氲上来,混着院子里潮湿的雨汽,若有若无的香火味,闻时序把码得满满当当生蚝的蒸笼搬过来,码上去,盖上竹盖。
蒜蓉酱的香气已经从边上传来。
闻时序想问的东西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不用问了,他已经了然于心。
满满在身后清洗蚝壳的刷刷声、水管细水流的哗哗声、咕嘟咕嘟的水沸声,与土地公公悠闲地哼着四百年前的南音古曲声,交织在一起,闻时序的心头有一种极其陌生的平静的幸福,像这晚春的雨雾,悄然漫过心头。
他过去的二十七年,都在朝着某个模糊标杆拼命地逆风奔跑。
要成功、要出名、要有钱好扬眉吐气、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值得存在。他跑得气喘吁吁,不敢停歇。直到跑坏了身子,直到医生的宣判落下来,为他画了一个猝不及防的,他从未想过要抵达的终点。
他终于不得不停下来,跌进这片桃花林,遇见一个没有未来的鬼。
鬼连奔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一年年看花开花落,等着自己慢慢消散。
可鬼还是很努力地采鲜花装点自己的坟包包,用搓衣板给自己做墓碑,在雷雨夜里蜷缩着等天明,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旺旺雪饼,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不用去纠结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只要像满满一样就好了。
土地公公把酱炒好了,装进碗头里,让闻小后生端过去,随之上八仙桌的,还有焗好的盐焗皮皮虾,两笼鲜香扑鼻的生蚝。
蚝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肉。
“趁热趁热!”土地公公是个400岁高龄老吃家,顾不得客气,自己先拿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手,掰了蚝壳,舀一勺蒜蓉酱铺上,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品尝这一口鲜美。
满满学着他的样子,却被烫得直哈气,手忙脚乱的。
闻时序笑了,也拿过一只,铺上蒜蓉酱送进口中。
鲜美、滑嫩、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他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享受一顿饭了。生病之后,任何进食都像是维持生命的燃料,需要小心计算,谨慎对待。而此刻,鲜就是鲜,快乐就是快乐。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满满嘎嘣咬开皮皮虾壳,尝到了肉,满足地叹息着。
老吃家一边吃一边评价:“哇这个肥……火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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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这里,仿佛被雨水浸泡得柔软、缓慢,他再也不用追赶什么,这一刻就定格成幸福的永恒。
哪怕日后再回想起来,依旧让人感到幸福、宁静。
闻时序想问的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化作一个幸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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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要好好活着\\\?('ω')?///长命两百岁
第19章李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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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吃得好撑。
摸摸圆溜溜的肚皮,满足地陷进副驾驶座椅里,他想回坟躺尸。
闻时序笑他:“吃饱就睡,像只小猪。”
闻时序抬头看天色阴沉,适合活动,便提议要去村里走走,消消食。
来这里这么久了,他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个村子呢。
这个满满生活过的地方。
满满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就欣然应允,当起了向导。
4月中,油菜花开得很好,漫山遍野都是一片明黄。他们从青青的田垄处走过,穿行过竹林,又走到不算宽阔的乡间水泥小路上,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散步。
满满两只脚走累了,原地一蹦,脚就不见了,变成阿飘,在闻时序身边飘来飘去。身体也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时不时路过几户人家,满满就会停下来,告诉闻时序这是谁谁谁家。
以前和满满一样大的小孩,现在大多都已经不在农村,到市里或者更远的大城市打拼,只有他们的爸爸妈妈还在这里。
房子也多半都重新装修过,路都铺了水泥。和以前的样子不太相同了。
一人一鬼沿着小路走到头,一条宽敞许多的道路出现了,横向连同西东,时不时穿梭过几辆车,旁边就是村委会。
村委会旁有一个老旧的篮球场,投篮架早已生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打篮球,地上铺晒着不知名的农作物。
闻时序是个如假包换的海滨城市人,农作物基本只认识稻谷、玉米,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他问满满地上晒的是什么东西?
一路上叽叽呱呱不停歇的满满居然反常地没有回应。
“满满?”闻时序左右转了转,在身边竟没有看见满满的踪影,四下张望,才在破旧的篮球架下看见满满。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篮球场中去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闻时序走过去,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处一户人家。
闻时序顺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栋新修没多久的两层自建房,外墙砌着灰色的砖,面向他们的方向敞着一扇铝合金大门,门前坐着一个三十六七的男人。
他的面前放着一辆宝宝车,正用脚踩着轮子,一前一后轻轻摇。车里坐着一个小宝宝,应该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