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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秀叹了口气。
“所以，剧组的编剧、导演、制片人，肯定是不希望演员改的。
但你说明星改本子，又有没有它的道理呢？
也有。
所以，很多事物啊，都有两面性。
它并不是都是绝对的，也不是那么简单。
你站在谁的角度上，他这么干都是‘对’的。
因为毕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是在这行混了很久，吃过亏，也占过便宜。”
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而深邃，像是在对云舒窈进行一场关于行业生存法则的启蒙。
“舒窈，你运气好。
刚入演员这行，头两部戏，遇到的剧组，合作的演员，都是行业内最顶的那一批。
周太和导演、延华凌导演，还有你合作的演员们，他们有足够的专业素养和艺术追求，也有足够的话语权去维护剧本的完整性。
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可以安心地沉浸于角色，不必为这些‘场外因素’分心。”
“但是。”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提醒。
“等到了《成人式恋爱》，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和环境了。
这部剧的导演、编剧，相比延华凌导演，他们的话语权和行业地位，有着显著的差距。
而且，这部剧的投资方、主演阵容，也更加复杂。
你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可能会听到各种各样的‘瓜’，也可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答应我。”
李哲秀的眼神变得格外的严肃，一副生怕自己孩子，在外面被骗了的模样。
“一定一定不要在我或者三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答应任何，演员或者制片方或者剧组的要求。”
“好。”
看到云舒窈认真的应下，李哲秀脸上才重新浮现笑意。
————
距离上次签《成人式恋爱》的合约，又过去了18天。
她马上就要结束，在《尸速列车》剧组，简单纯粹的生活状态。
说实话，她不是有些不舍，是非常不舍。
“咔！”
延华凌的声音在封闭的火车车厢布景里响起，像一把钝刀切断了紧绷的空气。
这声指令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克制的平稳，但云舒窈的表演被喊停。
她还未从极致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维持着被束缚的姿态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喉咙里还残留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余韵，那双刚刚还盛满绝望与不甘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从角色的深渊里艰难地浮出水面，重新聚焦于现实的光影之中。
“真真——”
延华凌从监视器后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支磨得发亮的导演笔，他走到云舒窈面前，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与期待。
“刚刚的情绪淡了，再浓烈一点。”
他是那种，对于好苗子会更严苛，无比期待他们会给自己带来，更加精彩的表演的类型。
对于那种能力不行的，他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不想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在云舒窈微微喘息着，眼神慢慢从角色的混沌中剥离，稍微恢复了一些平日里的清润与专注。
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委屈或慌乱，只是安静地听着。
“好，导演。”
她的声音，因为刚刚表演，变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个时候的李真真已经对这群人的人性绝望了，他们自私的只顾自己。
此刻的李真真，是能听见，对面那头闵英国的拍门和呼喊声。
她很清楚的知道，对面的情况有多危机，也知道门再不开，就要眼睁睁看着闵英国被丧尸吃掉的担忧害怕，和绝望。
这一切对于一个还没有成年，突然面临这样天灾的高中生来说，是无法接受多钱，她崩溃了。
那种崩溃要更外露，更让人感同身受，更让人一看就会鼻头一酸，能和李真真共情的绝望和窒息。”
“嗯，导演，我知道了，我试着调整一下。”
这并非她第一次在拍摄现场被喊停，也绝非她第一次面对导演对情绪浓度的质疑。
开机一个多月，从最初的磨合到如今的默契，云舒窈早已能够读懂导演和她说的话里，想要传达的意思。
也可以迅速的根据导演的需求，调整自己的创作状态。
不再是那种，仿佛听甲方要求五彩斑斓的黑，一脸懵逼的乙方。
而且对于延华凌刚刚的看法，她自己也非常认同。
所以很快，双方便达成一致。
延华凌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在进组之初，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都曾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位，因美貌还未出道就受到广泛关注。
出道后就一路往上，星光熠熠，转入演员赛道，也能做到第一个角色就爆红的，被老天尤为眷顾的幸运儿。
他们预设她是一个精致的花瓶，一个用来吸引眼球、支撑票房的装饰品，一个在镜头前只会摆出漂亮姿势、念出标准台词的“人机”。
现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云舒窈用一场场扎实的表演，一点点敲碎了这些偏见。
她不单单是一个花瓶，她是支撑起整部电影框架与血肉的支柱；她不是一个脑袋空空的提线木偶，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考、有灵魂的创作者。
他见过太多有天赋，有灵气的年轻演员，在获得些许成就，获得粉丝的追捧和掌声后，便变得傲慢、固执，听不进任何意见，仿佛自己的表演是完美无缺的圣物。
但云舒窈不同。
她有着顶级的美人脸，有着灵气十足的演技，却唯独没有那份令人厌烦的傲气。
她听得进意见，却从不盲从；她有主见，却从不冒犯。
当你指出她表演中的问题，她会认真听完，然后用那清润悦耳的声音，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理解。
即便她的看法与你不谋而合，或是与你相悖，她总能找到一种最恰当的方式与你探讨，让你能听得进她的看法和见解。
这种心性，在浮躁的演艺圈里，比天赋更为稀缺。
延华凌做导演多年，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流星，也见过太多被名利吞噬的天才。
云舒窈的这份难得的沉潜与清醒，是他笃定她未来一定可期的原因。
“化妆师过来给演员补妆，大家休息一会，调整一下状态。”
延华凌点点头，吩咐道。
这句话看似是对全场的指令，但现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短暂的休息，主要是为了云舒窈。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情绪爆发，此刻正坐在车厢最前排的位置上，仰头闭目，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轻柔地补妆。
她的姿态乖巧而安静，仿佛刚才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李真真从未存在过。
但延华凌知道，在那副平静的皮囊之下，一场更为汹涌澎湃的表演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