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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号。
江南省委大楼。
会议室里。
专项经济工作会议于下午2点钟正式开始。
偌大的会场内，随着参加会议前新闻宣传工作的记者们鱼贯而出，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陡然急转直下变得压抑起来。
一排排会议桌上，深绿色的台布覆盖着桌面，揭开桌上的青瓷茶杯杯盖，滚烫的茶水袅袅地飘着热气，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水渍。
因为只是列席会议，并不作任何的发言，这次黎卫彬被安排的位置十分靠后，位于主席台正前方的第四排。
不过会议室的布置很讲究，错落有致的座位排布正好让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主席台中央的徐仲远。
而此刻，这位素来以沉稳持重著称的领导，今天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舒展开过。
“……不要觉得经济数据好看了，就可以高枕无忧！”
会场内，徐仲远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只见这一位说到动情之处，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
“我们的产业结构还是存在大而不强、全而不优的问题！一些地方盲目上项目，搞重复建设，浪费资源不说，还挤占了新兴产业的发展空间，今天我就不点名了，但是各地要做到心里有数。”
跟以往参加过的会议不同，这一次黎卫彬明显察觉到徐仲远谈及经济形势的时候用词比较激烈和尖锐。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一道稍重的墨痕。
虽然已经调任组织部门工作，但是他并没有脱离对当下经济形势的关注，自然知道徐仲远为什么会进一步加剧这种紧迫感和危机感，说到底还是内外部的形势不容乐观。
国内经济增速放缓，外部贸易环境复杂，内需提振乏力，再加上部分产业面临转型升级的阵痛，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难题。
徐仲远之所以如此疾言厉色，无非是想给在座的干部们敲一记警钟，倒逼大家拿出破局的魄力和办法。
当然了。
以他现在的位置，还没有资格和能力去参与这种层面的决策，无非就是那句老话，多听多看多思考。
会场内，黎卫彬笔尖轻抬，目光扫过台上侃侃而谈的徐仲远，掠过台下一众正襟危坐的各地负责人，最后又落回到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
会议结束后。
徐仲远一行并没有在江南多待，连晚餐都没有用，调研团一行就直奔海西而去。
这次南下调研工作，显然不只是调研任务本身，黎卫彬也猜到徐仲远的南下极有可能是跟即将到来的换届工作有关系。
换届之年，人事调整历来是重中之重。
徐仲远此行，恐怕是要借着调研的由头实地考察各地干部的履职情况，为后续的人事布局做准备。
漠北这边，张维清已经随行去了海西那边，黎卫彬身上没有任务安排，所以定了当天晚上7点钟回漠北的机票。
不过动身之前他还是专门跑了一趟林清泉那边。
此行一方面是向林清泉辞行。
另一方面则是昨天晚上他已经跟林清泉打听了关于苏东和西江的合作问题。
这次苏东跟西江的动作对漠北对江南之行影响巨大，张维清虽然已经将此事交到了叶洪波手里，但是他也不可能等着叶洪波遇挫再去收拾残局。
站在张维清的角度，恐怕这一位想看到的也绝对不会是他黎卫彬等着看叶洪波的笑话。
“本来我跟你嫂子还想请你吃顿饭，既然你有事急着回去，那我就不强留你了。”
书房里。
招呼黎卫彬坐下来，林清泉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随即便将一份材料推到黎卫彬面前。
见状黎卫彬也没任何言语，只是随手翻了翻材料，很快便合上。
材料十分简短，其实只有一页纸，主要是江南班子这边的行程安排情况，内容正如此前叶洪波所掌握的信息。
“你说的那两个问题现在还不好轻易下结论，但是目前韩省那边的确有这个意思。”
“西江那边目前只是初步接触，最终能不能达成合作，还要看这一次谈的情况，但是苏东那边是江书记亲自推动的项目，韩省的态度很明显。”
“江南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能跟苏东合作的话，恐怕支持的人会比较多。”
瞥了眼面色平静的黎卫彬，林清泉没有多说，黎卫彬自然也不多问。
只不过林清泉这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韩培民作为66年的干部，这一位的正治生涯还很长，潜力也非常大，来江南肯定不是为了跟易至卿争权夺利。
相比之下，易至卿的机会有且只有一次。
如果在江南的任上无法更进一步的话，那韩培民执掌江南的概率会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韩培民的主要精力肯定会放到经济工作上面来，而苏东和西江在这个时候寻求合作，无异于递来了瞌睡需要的枕头，韩培民没有理由拒绝。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一次漠北想在双方的合作中独占鳌头，难度恐怕会比此前预估的更大。
“易书记那边是什么意思？”
点了根烟，黎卫彬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问道。
其实正如林清泉所言，江南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很快，但是受制于区域的局限性，江南想真正融入黄金三角，借助这里的发展通道在经济快速增长上面实现质的变化，跟苏东的合作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韩培民支持合作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不过眼下的江南具备决定权的还是易至卿，易至卿的态度如何将直接决定这次双方对话的结果。
只不过说老实话，就连黎卫彬自己都不相信易至卿会放过这次机会。
果然。
闻言林清泉只是平静地抿了口茶水。
一时间黎卫彬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形势比人强啊。”
正如他所料，在这个问题上，易至卿的头脑还是十分清醒的。
实际上在他看来，恐怕不只是易至卿和韩培民有这种想法，就连眼前的林清泉在这个问题上怕是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毕竟相比于苏东，漠北的基础还是太薄弱了，而且太过遥远。
双方太合作，真的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
没有跟林清泉聊太久。
既然事情的结果已经猜到了大半，黎卫彬也不想过多地在这个问题上投入精力。
跟林清泉和王舒夫妻俩道别后，他立马带着周明韬直奔容城国际机场。